“你怎么醒了?我吵醒你了吗?”
“听到有咳嗽声,然后醒来发现你不在,想看看你是不是在外面……”谢淮辞打了个哈欠,继续说:“姥姥睡了吗?”又减小了说话的音量。
“嗯,睡了,我就出来上个厕所,进屋早些睡吧,我关灯,嗯?”叶昭佑觉得自己已经过了会被噩梦吓醒的年纪,总觉得这么说有点丢人。
“好。”谢淮辞想等叶昭佑一起进屋。
叶昭佑见谢淮辞没动,关了灯之后两个人就推推搡搡地进了屋。
谢淮辞感觉叶昭佑的声音有些虚,手也有点冷,自己说话的语气和动作也犹豫起来。
叶昭佑坐在床上,闭着眼睛说话:“谢淮辞,你写日记吗?”
谢淮辞不明白叶昭佑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只是说:“没有,我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怎么突然这么问?”
是的,他撒谎了。
叶昭佑双手揽住蜷缩的双腿,将头埋进膝盖,小声的说着话:“啊……没什么,我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谢淮辞躺在床上,一只胳膊压在头下,偏头看着叶昭佑。
叶昭佑将脸露出来,“不重要了,就一个梦。”叶昭佑尴尬笑了笑,“总觉得说是被噩梦吓醒的有点丢人……”
“不丢人,我也会被噩梦吓醒。”谢淮辞见叶昭佑不太想多说,也就没有多问。
“醒了之后看见你在身边感觉好多了,真奇怪……”叶昭佑有些困了,说话也迷迷糊糊的,脱口而出的话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谢淮辞心头一颤,只回了一声:“嗯。”
谢淮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总是很想表达,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少年内心的情感如潮水般直白的涌来,到了岸边,又褪去。
如果他说他这个时候想抱住他,牵一牵他的手,说一些可能让叶昭佑听起来觉得别扭的安慰的话语,甚至说他的日记本里夹着的是一朵勿忘草和几粒苹果籽,那叶昭佑又会怎么想呢?
谢淮辞无法想象,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都无法从自己的大脑词库中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他对叶昭佑的感觉。
一切好像都是命运,本来就安排好的。
偏偏是在煦河,偏偏是叶昭佑,偏偏成了同桌,偏偏又住在了一起,偏偏是在这个夏天,偏偏又是同一个性别。
“怎么不说话了?”叶昭佑语气听起来有些困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好像不太会聊天。”谢淮辞有些尴尬,但是说话却很直白。
“你终于承认了……”叶昭佑轻轻叹了口气,“嗯……下次我带你去看星星吧,农村也没有什么好玩的,都逛遍了……”叶昭佑顿了顿,“你喜欢星星吗?”
叶昭佑的声音越来越小,模糊不清,好像快要睡着了。
谢淮辞思考了一下。
“我喜欢星星,”少年说着,顿了顿想“和喜欢叶昭佑一样喜欢星星……”
谢淮辞已经很久没有抬头仰望天空去看星星了,幼儿园眼中的星星好像都是五角星形状的,长大一点后才知道所谓的美好的星星,不过是太空中的“破石头”。
小时候眼中的世界和长大后的世界好像完全不一样了,当你想用小时候的想法构建一个新的虚拟世界的时候,却发现这早已变成了一堆别人口中的玩笑话。
小时候表达喜欢总是直白的就脱口而出了,现在却不一样,好像隐藏在心底才是最好的。
谢淮辞每一次快要把心脏跳出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怀疑过自己是生病了。
如果收集一堆花草和苹果籽在日记本中是一件正常的事情,那你应该是有什么少女心事的小女生吧。
“我是喜欢叶昭佑吗?”谢淮辞自己问自己,看着叶昭佑,摸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瞳孔微睁,目光也小心翼翼的。
是哪种喜欢?
他在脑袋里想了好多,任何事情,无从知晓。
少年的心动,始于另一个少年。一方小舟,驶向远方。
“我、我要睡觉了!你……也快睡吧!”谢淮辞说话突然开始结巴,慌忙拉起被子,躺下紧闭双眼,整张脸都在用力。
是的,心理上和生理上的喜欢好像都有了。
他这一下弄醒了刚眯着眼的叶昭佑,叶昭佑一脸懵,嗯嗯哦哦了几声也就睡了。
一切都安静了,只有空调机的运作声和蝉鸣,还有少年内心的躁动。
好像当谢淮辞从知道可以用“喜欢”来形容他对叶昭佑的感觉的时候,少年第一次有些乱了阵脚。
凡事都有第一次的。
他没有因为喜欢上了一个同性的人而感到迷茫,
谢淮辞总是从容的,但现在的他好像和刚进班里时自我介绍一个字都不愿多说的一个“沉默者”,变成了让顾舟南有时都佩服的“语言艺术家”,这是别人眼中的他。
在叶昭佑眼中,谢淮辞没有变过,只是两人的关系更好了一点。
日子总要一天天过下去的,没有什么有故事感的滤镜去加持,也更没有什么小时候看的《百变马丁》里的精彩情节,平平淡淡地也挺好的,走人生必要的程序,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
把生命变得有意义这件事好像也不难,但怎么做却一时也说不上来。
姥姥想让叶昭佑快乐的长大,因为他从小到大这么十几年缺失的东西真的太多了,想要弥补上来却总是有空缺的。姥姥把她能给外孙最淳朴的爱都给了叶昭佑,来确保可以呵护他的成长,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心之所向。
谢之舟早就为谢淮辞安排好了一切的事,好像只要谢淮辞按着他安排好的路走,一切都会变得完美。因为违背,他所受的苦太多太多了,可谢淮辞的性子不是向着谢之舟所规划而长的,他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风华正茂的少年。
因为叶昭佑,他才发现原来有很多事情,是可以自己来做选择的。
当人们尝到了一点的甜头,就不再想去受苦了。
谢淮辞对叶昭佑的喜欢很特殊似的,很难说清,不是用它来弥补自己,也不是会全盘取舍出去,一切都刚刚好的,刚刚好的。
谢淮辞觉得现在挺好的,他不打算再进一步,如果越了界,朋友也难做成了吧,他想着。
他是他的太阳,永远明媚的太阳。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故事,永远也不会完结的故事,所有东西都有售后似的,总是未完待续。
谢淮辞在认识叶昭佑之前是不相信有什么“前世今生”“下辈子”之类的说法的,不过现在他信了,深信不疑。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我终于弄清楚了对他的感觉,但我不清楚这究竟是对还是错。如果是错的,谢之舟知道了会怎么样啊?我会被打死的吧。如果是错的,那就让他继续错下去吧,是的,继续错下去吧,都不重要了……‘叶昭佑,我喜欢你!’这句表白,我不期望你会知道,我会告诉这个夏天,告诉自己的内心。心之所向这一课,是你教我的,我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