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第一场雪比预计落的更快。
一夜过去,外面已是一片雪白,世界万物都披上了一层银白素装,远远看去整个世界洁白无瑕的没有一丝尘垢,但楚亦澜很清楚这层白雪下覆盖着的是怎样的丑陋肮脏。
听到开门声,楚亦澜收回目光,落地窗倒映拎着饭盒的男人,他闭上眼睛将脑袋放空了一瞬。
“你已经半个月没有去医院复查,下午我陪你过去。”
依旧看似商量却不容商量的语气。
沈应霖将饭菜放到桌上,走到楚亦澜身边,扫了眼外面的雪景后,目光收回,直直落在楚亦澜脸上,“外面雪景虽然好看但眼睛不能盯的时间太长,容易干涩酸疼。”
“行了,谁还不了解谁?收起你那些虚伪的关心,你来找我不应该只是说这些废话吧?”
轻瞥他一眼,楚亦澜面色冰冷的说道。
“宣晴死的那天也下了这么大的雪,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漆黑冰冷的小巷子里绝望、痛苦的死去,哪怕最后我也没能将她的骨灰抢回来,任由她被宴非昂,被那些鳄鱼欺辱。”
痛苦的回忆总是挥之不去,它们会在脑海里不停的旋转,旋转,旋转,逼着你一次又一次的想起曾经遭遇过什么,再一次又一次的鞭笞着你自己该做些什么。
想起水牢里的日日夜夜,楚亦澜根本没办法不去怨沈应霖,他坦白的跟沈应霖说道:
“沈应霖,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要杀了你,想要你的性命,最绝望的时候我甚至想过毒死所有的蕤雪族人算了,这样大家就不会无休无止的逃亡,不会去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世界,永远活在痛苦与寻找中,可是……”
“你没有!”沈应霖不笑的时候,眼神刺冷又薄凉,身上带着浓浓的压迫感,“至少这七年你将他们护的很好。”
“因为我怕。”
收起冰冷神色,楚亦澜声音很淡,很沉,眉眼平静的漠然,“我父亲、楚明川,还有很楚氏一族的族人们,他们豁出一切护我平安,我却因为承受不住压力选择拉着族人们一起了断,我害怕死了到地下会被楚明川怨恨,会被我父亲责怪,会被族人们拆皮挫骨,所以我不敢死,带着剩下的族人们苟延残喘到现在。”
楚亦澜很久没有这么掏心掏肺的跟他说过这么多话,沈应霖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嘴角不易察觉扬起浅浅弧度。
哪怕只是责怪,怨怼,只要能跟他多说一些话总是好的开始。
沈应霖眼瞳逐渐下移到楚亦澜淡薄微粉的嘴唇上。
从认识开始,他的声音就一直很好听,很干净,没有打断楚亦澜的话,他想要听,想要听楚亦澜说更多更多的话。
楚亦澜视线有些模糊,他深吸口气,“如今,我既然选择跟你合作,在我们合作期间,只要你不过分,我不会再拿以前说事,我履行我的责任,你完成你的使命,合作结束之后各奔东西,你我再不相干。”
沈应霖自觉忽略其他的话,身形逼近一步,将楚亦澜瘦弱的身体笼罩住,“你说的过分的事,指的是什么?”
楚亦澜一抬头便对上沈应霖漆黑戏谑的眼眸,顿时眉头皱起,想要伸手推开,却在下一秒被男人快速拽入怀中,耳边是男人温热的呼吸,低沉的话语。
沈应霖说:“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使命。”
并不想跟沈应霖逞口舌之快,楚亦澜闭了下眼睛,`“所以,你还给我带来了什么有用的消息?当年桐煌酒店大案你还没有告诉我结果,还有……白朔雁他怎么样了?”
“一尸两命,葬在南山公墓。”
沈应霖说完迅速观察楚亦澜的表情,见他眼神没什么波动,趁机转移话题。
“至于桐煌酒店惨案,是我父亲他罪有应得。”
不愿回忆似的,抱着楚亦澜腰肢的手明显缩紧,沈应霖深吸口气,满眼愧疚的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告知于他。
二十七年前,还是沈家家主的沈烬意外将楚苑认成了蕤雪族的族长娶了他,当他向楚苑询问蕤雪族秘密与财宝藏匿之处时,他却什么都不知道,后沈烬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他想去弥补,故而抛弃楚苑,重新追求楚越。
可偏偏楚越认为沈家家主已与旁人成婚,曾经的契约便不作数,在外游历时意外被白家大少爷白珩所救,二人因此相识相爱,私定了终生。
此时恰逢沈家出现经济危机,濒临破产,为拯救沈家,得到蕤雪族的财富,沈烬便开始不择手段的夺回楚越,而楚越当时已有三个月的身孕,沈烬心生恨意,将蕤雪族的秘密公之于众引得各方势力开始争夺。
为得到人脉资源,沈烬将抓来的蕤雪族人送给各大达官显贵,更是趁机与白家、晏家、柳家共同开创了研究蕤雪族秘密的实验室,自此整个蕤雪族惨遭屠戮,白珩拼死救出了楚越,楚越悲愤至极,逃亡路上动了胎气诞下一对双生子。
即楚亦灿和楚亦澜。
为了不牵连白珩,楚越将楚亦灿留在白家,改名白朔雁,秘密带走被选中、命中注定要成为族长的楚亦澜,从此隐姓埋名,躲藏于市井之中。
直到楚亦澜快六岁那年,沈家找到了楚越,并以白朔雁性命要挟,强行带走了他。
“就是我看到的那次?”
楚亦澜一把推开沈应霖,强忍哽咽,但丝毫掩饰不住声音中的沙哑,“那次,我亲眼看着他被一群黑衣人拖上了一辆车,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当我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时,只有他的死讯和停尸间那具遍体鳞伤的尸体。”
咬牙切齿的说完这番话,楚亦澜双目猩红看向沈应霖,“是谁,杀了他?”
沈应霖喉结滚动一下,望着明明悲伤痛苦到极致还要硬撑的人,嘴里吐出出一句,“白朔雁,你的双胞胎哥哥,他亲手将身受受伤的楚越推下了悬崖。”
“怎么可能?”楚亦澜不敢相信,“父亲,父亲明明是去救他的,他怎么会害死自己的生身父亲呢?”
“他记恨楚越带走了你,选择你成为蕤雪族的继承者,将他留在白家受尽白眼和折磨,所以答应跟沈烬配合一起策划了这场阴谋,就是为了逮捕你父亲,逼他交出族长徽章,得到蕤雪族的宝藏。”
楚亦澜还是不敢相信竟然会是白朔雁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他强忍着心口疼继续追问,“那白家呢?白家就没有任何举动?”
沈应霖抿抿嘴唇,说道:“白家为了继续与沈家合作,将白珩驱逐,不认他为白家子,白珩为了给楚越报仇杀死了我父母,我父母死后,沈家被分裂,仇人一拥而上,因此发生了桐煌酒店大火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