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方沅心里对要去郑家老宅吃饭这件事还是很忐忑的。
第一次登门,方沅想着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郑修闻对他这个想法感到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带?”
“客人上门拜访,当然要给主人家带东西啊。”
“主人是我。”郑修闻说,“老宅只是我另外一个住处,你和我回去,算不上拜访。”
是可以这么说的么?
按理说,郑修闻应该还有很多长辈在世,居然可以直接说出“主人是我”这样的话。
而且不是都说这种豪门世家,最重规矩体面,空着手上门也太没有礼数了。
“只是家宴,就当平常吃一顿饭,不用做什么准备。”
“可是怎么说你父母都算长辈。”方沅说道,“我空手上门很不像话的。”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郑修闻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他们不在意。”
方沅愣了愣。
这个语气就像在说他父母的不在意不是体贴,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在意。
既然郑修闻说什么都不用带,方沅没有再坚持。
连出门前换衣服,都是郑修闻帮他找了一套舒适日常的搭配。
郑家老宅建在郊区的半山腰,依山傍水,是很有格调的中式园林,大得逛不完,从山顶蜿蜒而下的溪流正好穿过园子,还蓄起一个湖,环境好得像是5A景点。
带不带礼物的已经抛在脑后,方沅现在思考的是需不需要补张门票。
方沅到时,前厅已经坐了不少人喝茶聊天。
进门前,他拽住郑修闻,压低声音质问,“这么多人?!不是说家宴么?”
这光看着就有几十个人了。
“就自己家里人。”郑修闻说,“只是人多点。”
方沅:“……”
珍爱生命,远离诈骗。
郑修闻不需要他面对这些场合,只带着他过去打了个招呼,便让先一步回来的郑昕言带他出去逛逛。
像是真的把人带回来吃顿饭的一样。
郑家人里就算有好奇的,也只是多打量了几眼,没一个人敢多问什么。
郑昕言不喜欢面对这么多亲戚,欢天喜地地接了任务,带方沅去逛园子。
方沅边逛边问:“这里这么大,平时有人住么?还是就空着?”
“当然有。”郑昕言背手倒着走,“不少上了年纪的长辈和喜静的亲戚都长住在老宅的,就算不长住在这也偶尔会回来,就像我,一年里会抽一两个月回来住的。”
“你哥好像不常回来。”
郑修闻有不少房产,市中心那套平层常住,其他的会因为工作原因偶尔过夜,至于老宅,除了年节回来吃顿饭,其他时候方沅都没有听他提起过要回来。
“嗯,哥哥是不大回来。”郑昕闻说,“可能他不喜欢老宅吧。”
“为什么?”
“可能是在老宅的时候被管得太严了吧。”很多事郑昕言也记不清了,“哥哥小时候都是爷爷带的,爷爷比较严格,哥哥总是要被抽掌心,有时候还要罚跪,不能吃饭,哥哥初中的时候,爷爷生病去世了,又过了两年,哥哥就到国外读书了。”
这些事以前吴叔也给方沅讲过一些。
园子太大,逛了不到三分之一,方沅实在走不动了,两个人就在湖边的亭子里坐了下来。
方沅问她,“拍戏怎么样?好玩么?”
据他所知,郑昕言之前想拍的那部戏已经开机了。
“没我想象得简单。”郑昕言吐舌头诉苦,“每条都要演好多遍,还有不同的镜头,拍到后面全靠肌肉记忆了。”
“你学东西快,很快就能习惯的。”方沅也不想以过来人的身份说教,“而且你能试镜上,就说明你能演好。”
郑昕言被夸得心花怒放,“那是。”
“那你妈妈没有再阻止你?”
“一开始是阻止的。”郑昕言说,“可是我说是我哥同意我去拍的,她就没说什么了。”
“你哥说话好像特别管用。”
郑昕言卡壳,几秒后才含糊说道:“我哥说的话在整个郑家都很管用的。”
方沅从刚才就发现,郑家人面对郑修闻的态度都堪称低眉顺眼,连长辈都万分和蔼。
“因为他们都靠着哥哥嘛。”郑昕言觉得这理所应当,“如果不是哥哥主持那么大个集团,他们也不能坐在家里就赚得盆满钵满。”
也是。
财政大权就是话语权。
长长的沉默后,方沅盯着被微风吹起的水波,考虑要不要将心底的问题问出口。
郑修闻的父母……
“昕言。”
还不等他纠结出结果,有一道醇厚低沉的男声从身后插进来。
郑昕言看清来人,立马站起身, “大伯。”
大伯?
郑修闻的父亲?
方沅也跟着站起来。
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五官能轻易看出是郑修闻的父亲,长得极俊朗,深刻但不凌厉,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所以脸上的皱纹并不明显,甚至显得年轻。
郑燊扫了一眼眼前的青年,“这位是?”
“是哥哥的……”郑昕言一下卡住。
方沅接过她没说完的话,“你好叔叔,我是郑修闻的朋友。”
郑燊眼神深沉了几分,最后只是点点头,“快开饭了,你们聊完就来吃饭吧。”
说完转身离开了湖边。
方沅下意识问:“你哥应该不常带朋友回来吧?”
郑昕言想都不用想,“当然,他自己都很少回来。”
郑燊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方沅差点脱口问出郑修闻父母的故事,但一想到这些事也是郑昕言的家事,又怕太过冒犯,憋了下来。
他们一起往主楼走,遇上也来找他们的季见珩。
“你们倒是会躲懒,当游客来了?”
季见珩估计是在前厅被长辈们烦得不行,怨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