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是家中长子,但地位却低微,诺大的家里没有他的位置。
这种待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八岁那年。
是从他的母亲在一次家庭出游中摔下山去世,是从最疼爱他的外公车祸离世,是从他彻底失声后,还是父亲从外头带回仅和自己相差几个月的弟弟妹妹开始。
严池记不清了
他早早就知道,得自力更生。
仲景曜眸色深沉,不打算继续嘲讽,“合同。”
仲严从联姻开始,就是一场合作关系,东郊项目是仲家给严家的聘礼。
话题跳跃得太快,严池反应缓慢,一秒不敢耽误,赶紧从包里拿出保护得好好的文件夹。
他双手递上,像卑躬屈膝的仆人。
熟练的动作并不是装出来的,人只有在下意识反应才最真实。
仲景曜顿了顿,接下合同书。
他又盯着严池看了会儿,随意翻动了下,余光看见小心翼翼递来的小本子。
上面写的字十分工整,和小兔子一样清秀。
【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这时仲恬恰好抬头,看见严池动用了小本子,站起来看了眼,抬手一指,手机震动又低下头去了。
严池弯弯腰表示感谢,也不管她有没有看见,飞快地往指的方向跑。
不要命地跑。
还真是兔子啊。
仲景曜看着沙发那个旧得快掉皮的挎包,没拉上拉链,露出半张手机屏幕。
是两三年前的旧款,连保护屏有了裂缝也舍不得换。
“……”
这严池……在严家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仲景曜思考着,一阵铃声响起。
“爸”的字眼在那破碎旧手机上跳动,轻松疗愈的纯音乐倒不至于惹人烦。
仲景曜是例外。
他拿起手机,替严池切断。
铃声又一次响起,仲景曜皱眉,这次他选择了接通。
“严池——你怎么回事?”
“怎么一点事都做不好!?赶紧让仲景曜签字,我再给你十分钟,别再给我磨磨蹭蹭。”
嘟——
一声短促的声响之后,电话就挂断了。
对方明知严池无法作答,依然锲而不舍地打电话来羞辱一番。
仲景曜捏着手机,修剪干净的指甲都有点发白也没察觉。
看来小兔子在严家的生活比他想象中要水深火热得多。
严池方向感很差,从仲景曜办公室出来之后就差点迷路了,好在有指示牌。
他出来得很急,什么也没来得及拿。
事实上,说他是逃出来的也不为过,尤其是听见仲景曜在翻合同的时候。
他就更像砧板上的肉,按斤轮两地让人卖了。
这种难堪,严池实在待不住。
他再傻,也看得明白,严家到底把他当什么。
严池心灰意冷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嘲地笑着低头,鼻头有些泛酸。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严池赶紧收拾好情绪,闪身进了厕所隔间,抿着唇不敢发出任何响动。
“……听说是个哑巴。”
估计一路交谈过来,正好说到了,男人的声音还故意压低了些。
“哑巴来我们瀚海干嘛?”
“听说是严氏的人,还带了合同书呢,估计是来求合作的吧。”
“不是……严氏是怎么回事,派个哑巴来谈合作?脑子没病吧?!”
“就是啊,不知道是什么操作……”
他们口中的哑巴是他。
严池没想到会听到自己的八卦,心情复杂得抠着衣摆。
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声音,严池才慢慢走出去。
镜子里的自己一身寒酸,处在华丽的办公室和职业精英中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心口那股自卑感再次冒上头。
回到办公室门前,犹豫再三,他还是敲了门。
门倏地被拉开,仲恬被人从里面扔了出来。
“哥——”
仲恬又气又恼地跺脚,蹙着眉,一脸的委屈。
“刘叔会送你们回老宅。”
仲景曜看眼严池,砰地关上了门。
仲恬根本来不及说话,愤怒冲紧闭的大门做了个鬼脸。
她转过身,看着还在状况外的严池。
严池看见对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无辜又紧张。
他想问怎么了,才意识到自己的包还在里面,严池局促又不安,只能任凭仲恬赤—裸—裸的视线在身上打量。
短短两分钟。仲恬表情千变万化。
疑惑、不解、复杂而后接受。
仲恬怎么也想不到,街上随便带来的哑巴竟然是她嫂子。
嫂子这个词太陌生了。
还有点怪异。
或许是严池的身份转变得太快,仲恬一下子还接受不了。
门再次打开,仲景曜把严池的物品送了出来。
“回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