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无事商议,今日便到这里吧。”
皇帝微微抬手,大太监高唱:“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们三三两两出殿,父亲被几个大臣缠住,也有人笑着朝我走来,我赶紧加快脚步往外走。
今日母亲要在府上宴请高家人,父亲一时脱不开身,我得早些回去看着。
那孟辉真是懒惰,陛下亲封他为翰林院编修,对他父子寄予厚望,他倒好,三天两头告假在家,不是在他家,在我家,整日缠着我母亲。
我为官以来从未懈怠偷懒,至少这一点比他强。
说到翰林院,他那个儿子今日好像当值,不知是否适应,嗯,我这做叔父的也该照顾下小辈。
于是我调转方向往学士院走,这里地处僻静,有浓重的书香气,年轻学士们朝气蓬勃,有人伏案写作,有人围聚低声讨论,孟秋实的桌案在角落。
他先是皱眉思考,忽然起身往人群走,应当是要请教学问,那几人面露嫌弃,背过身没理会他,孟秋实尴尬站在原地。
我知翰林院自诩清高,看不上孟家这种“攀附权贵”的行为,可那权贵是我家,孟秋实是首辅义孙,皇帝子侄,还有你们嫌弃的份。
“秋实。”我背着手悠哉踏进殿内,学士们俱是一愣,慌忙围上来躬身行礼:“侍郎大人。”
一个个的难掩惊喜之色,还说不愿攀附,我看是你们攀不上,嫉妒人家孟秋实吧。啧~
“嗯。”我微微抬手,转向孟秋实说:“你祖母今日在府上设宴,你也早点下值吧。”
孟秋实似是叹了口气,面色通红说:“是。”
回程路上我邀他同乘,他倒乖顺,抱着书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表情有些严肃,眼睛盯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也不与我搭话。
毕竟是个孩子,幼稚,我叹口气道:“我既认了你父做兄长,你该唤我什么?”
孟秋实面向我,拱手道:“叔父。”
“嗯。”还算识时务,我再问:“翰林院的人常那样对你?”
孟秋实低头眨巴几下眼,说:“没有,前辈们只是在忙。”
“你是首辅的孙子,还能让他们欺负了去,改日让父亲给你换个差事,也可到我的户部来,从七品员外郎做起,也不算辱没你探花的名头。”
“不可,这不符合规制,还请叔父不要插手此事。”
小东西还教起我来了,我轻笑一声:“你年纪尚幼,不懂官场上的那套,合理利用身边的资源并不是坏事。”
孟秋实没有应下也没反驳,重新坐正,傲得像一根宁折不弯的青竹,唉,和他那个嬉皮笑脸的父亲半点不像。
近来倒有人说此子品性像我,有恭维的成分,也确有几分相似,举手投足间有我的影子,相貌也是上乘。
嗯,不错,孟辉再活泼讨喜又如何,探花儿子不还是要成为我的助力。
母亲请人在后院听戏,见我二人过来,笑着招手:“筠儿和秋实宝宝回来了,快坐下歇会儿,待会儿就开席。”
孟秋实面上又是一红,乖巧坐到他父亲身边,孟辉却突然笑起来,叫上几人来到我跟前儿,说:“刘叔,二哥,你们看此人是谁?”
几人皱眉打量我,又互相看看,其中一老者猛地睁大眼,上前抓着我说:“哟!你是那个小仙童吧,早年来过咱们村,还挖番薯来着,二平快来看。”
另一男子也惊讶道:“还真是,小公子都长这么大了。”
“哈哈,正是。”孟辉得了趣,笑得直不起腰,母亲也在忍笑,独留我一人尴尬。
老者见我不悦,赶忙松手说:“我这乡下人粗鄙,吓到公子了吧。”
我换上笑脸,拱手道:“不会,刘村长好。”
“哎好好,真好啊,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相见,真是缘分啊。”几人躬身再拜后回座,有一妇人回头看了我好几眼,在我看过去时又迅速低下头。
随后高远阁也领着妻儿过来,笑呵呵说些场面话,我对他没有好印象,只微微点头致意,那人有些吃瘪,尬笑着回去了。
席间又说起孟秋雨的婚事,原来他是和高远阁的儿子定亲,商贾之子,还是个庶子。
母亲也不赞成,抿唇道:“高启睿是你的庶子?不好。”
高氏夫妻俱是一愣,高远阁难得慌乱,执箸的手都有些抖了,再看隔壁桌,高启睿更是羞愧难当,很不得钻到桌下去。
孟辉也很惊讶,正要劝阻母亲,母亲摆手道:“把他记在五英名下吧,秋雨是我的长孙,万不可随便嫁出去。”
高远阁猛地松口气,忙拱手道:“是,全凭夫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