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出游不可哭闹,不可叫苦叫累,要多向祖母和大伯学习本领,切不可被孟家那边的孩子比下去,明白吗?”
顾铭吓一哆嗦,回:“儿、儿子明白!”
顾景霖怯生生抬头,小声问:“父亲,祖母真的要带我出游,真的是我吗?”
我点点头,景霖有些受宠若惊,偷偷看向我身旁的夫人,见夫人脸色不好,忙收住笑说:“多谢父亲母亲,女儿会听话。”
“嗯,快去准备......”
“父亲!父亲,听说祖母要出游。”景雯急匆匆跑来,看见他二人瞬间明了,尖声质问:“为何是景霖,为什么不带我去?”
我被她这一声吵得头疼,按着额角说:“别闹,你是顾家唯一的嫡女,要留下学习掌家理财,将来寻门好亲事,为顾家光耀门楣,怎能跟去野外?”
景雯怔怔看着我,颤声说:“父亲,你生我养我一场,难道就是为了将我嫁出去?”
“怎......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有些难以置信,她才十岁,十岁孩子的心思会这么细腻?
景雯更是难以置信,红着眼吼道:“他们都去了!那高家的高安桃也去了,她比我还大呢,只有我!只有唐僧没去!”
景雯将唐僧布偶重重砸地上,我才想到这茬,原来是将他们的小团体拆散了。
偏铭儿是个没眼力劲儿的,跑过去将布偶捡起,笑眯眯说:“妹妹既不要了,便给我吧,正好我没有呢。”
“你休想!”景雯又将布偶夺回去,还用力将铭儿推到地上。
“哎,你这孩子,怎么能打哥哥呢!”
我只是随口训斥,景雯却是彻底恼了,大眼睛里满是失望和不可置信,我心里也堵得慌,一时不知怎么安慰她。
“父亲偏心!我不要你了,我去外祖家!”她这几句是声嘶力竭吼出来的,吼完便扭头跑了。
那眼泪太过汹涌,转身时竟有几滴甩落在地,砸在我脚前的地砖上,我愣愣出神,她说我偏心,我那么疼她她居然说我偏心!
以前我嫉妒孟辉,嫉妒他能得母亲偏爱,甚至怀疑母亲对我的真心,回头一看,我的孩子们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也会在心里比较我更偏爱谁。
唉,回旋镖最终扎到了自己身上。
“夫君莫恼,回头我说她,过几日她想明白就好了。”夫人又叮嘱二人:“你俩快去准备吧,记住父亲的话,不可胡闹惹事,知道吗?”
“女儿知道。”
顾铭却不肯离去,小声嘟囔:“我还没有布偶......”
我气得想打他,夫人忙按住我,没好气说:“你月姑姑不是也没有?”
“月姑姑是二郎神!”
“我真......行了,晚些我给你缝个,快去收拾行李,别在你父亲面前碍眼。”
顾铭撅着嘴出去,世界终于清净了,我将脸埋在夫人身上,说:“柔儿,我只有你了,你可得一直陪着我。”
夫人轻轻帮我按摩,问:“夫君还是不肯告诉我真相吗?”
“是该告诉你了......”
......
“原来是这样,母亲她,她好伟大。”夫人眼眸闪烁,捧着我的脸说:“我理解夫君了,怪不得你不喜欢大伯,若是我,也不肯将如此好的母亲让给他!”
“柔儿!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
从此我和柔儿“冰释前嫌”,关系竟比新婚时还要亲密。
转眼孟秋实完婚,也到了分别的日子,父亲设宴为母亲饯行,皇帝和梦初微服前来,顾府后院烹羊宰牛,欢歌笑语,宾主尽欢。
陛下和妹妹也很不舍,但是不会阻拦,再不舍也得放母亲离开,母亲一手创办顾氏生意,扶持我们父子出仕,为黎民百姓造福,为大乾奉献半生,如今也该做回她自己了。
离别这天父亲将自己关在书房,我送母亲到十里长亭,这里我来过很多次,今日分外伤感。
深秋的风有些大,天却格外蓝,杨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扎向天空,它们如此相似,像是被刻意修剪过,一棵棵、一排排伸向远方,那里是天地相接的地方,元气混沌,房屋都蒙上层土色。
水泥路上有黑点在缓缓移动,是母亲的随行人员,母亲的车也动了,我知自己该稳重些,可是眼泪止不住,双脚也不受控制跟上去。
突然孟辉掀开车帘,唱道:“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
“辉儿别闹。”
“秋雨秋实,在家乖乖等爹爹回来哈,筠弟别送了,快回吧,再见!”
孟辉大笑着冲我挥手,后车上高远阁也掀开帘子,朝前头喊:“孟兄,待会儿将这首歌也写给我......”
车队欢笑声不断,我在心里默默回应:“兄长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