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外头风大,回吧。”
“嗯,父亲还是不肯出门?”
“是,父亲心里难受呢,我命人送了暖身的补汤,兴许过几日就好了。”
我牵着柔儿的手上车,说:“辛苦你了。”
顾府瞬间冷清许多,我们心里也空落落的,很长时间才适应,我那三女儿却没消气,真在外祖家住下了,我派人去接也不肯回。
府上还有桩喜事,我和柔儿有了第四子,是个小哥儿,柔儿早年伤了身子,没想到会再次有孕,真是意外之喜。
孩子的名字叫顾奇妙,跟兄长学的,他几个孩子取名都随意,不也养得挺好。
几日后便是妙哥儿的周岁宴,内宅总管来汇报宴席事宜,捧着长长的宾客名单和菜品单子说:“夫人说,前头少爷小姐都不在京中,这次六少爷的周岁宴要办得热闹些,给府上添些喜气。”
“嗯,就按夫人说的办吧。”
“哎,是。”总管转身往外走,正巧寒松跑进来,两人撞个仰倒,边上的小侍忙去扶人,一时兵荒马乱的。
“出了何事,这般毛毛躁躁。”
寒松挥开小侍,笑嘻嘻说:“禀二爷,是老夫人来信了。”
“母亲来信了?快拿给我!”我迫不及待拆开,略略过一遍,示意寒松去隔间取地图。
寒松已经提前取来,我指着一处说:“这里,母亲信中说已入嘉峪关,信是两月前寄出的,如今应该......走到河套平原了,还是好远啊。”
“近了,二爷,再过些日子就到伊林,离京城很近了,哦对。”寒松命人搬来个箱子,笑得谄媚:“大爷这次也给您寄了东西,还用油纸封上,咱也不知道是啥,等着您拆看呢。”
我有些惊讶,捋着胡子说:“哦,兄长给我寄东西了,快拆开吧。”
寒松用小刀仔细划开,箱子里是卷起的纸张,寒松惊道:“是画,大爷给您寄了画,共九幅!”
“哦?”
我展开其中一卷,这是幅“稚子戏水图”,孩子们穿着当地服饰在湖边嬉戏,孟辉用的是我没见过的奇特画法,笔触细腻,用色大胆,将人物刻画得惟妙惟肖。
寒松和小侍也凑过来,说:“这是二少爷呀,画得真像,还有四小姐,在这在这......”
还有些山水画,高原绿野、沙漠落日、佛窟石像,都是母亲他们遇见的美景,也有不知道要表达什么的,一桌异域风情的美食,一群牦牛,另一幅更怪,画着很多双手伸向一只烤全羊。。。
最底下还有一幅,我慢慢展开,心脏不由一震,这是“母亲拜佛图”。
母亲虔诚跪于一尊通天大佛前,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嘴唇微张着,像是在诵读佛经,我几乎听到了母亲温柔的喁语。
“将这幅挂在书房,我要日夜看着,哈哈。”我心中满意,问:“兄长是只与我寄了,还是宫中也有?”
寒松脸色微变,小声说:“我特意差人问了,大爷只给您寄了画,宫里和老爷那都没有呢。”
我隐隐觉得不妙,却更加得意,说:“兄长待我还是不错的。”
“是啊,大爷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呢,那这画......老爷那边?”
我举着几幅画左看右看,纠结良久说:“都装裱起来,这两幅风景画送到父亲房里,稚子戏水图给夫人,宫里......送去丹霞山脉和异域美食图吧,哎呀,这样分分我也没剩几幅,啧~”
“二爷考虑的是,我这就去办。”
那幅“母亲拜佛图”只在我书房挂了半日,当晚便被父亲抢走,在父亲房里也没待几天,陛下不知从哪得着消息,给硬要了去。
这下我和父亲都不开心了,我只能写信给兄长,请他空时多画些母亲的画像,我们好每人分一张。
我心里还是得意,踱步去后院找我那三女儿,我知她这几日在府上,只是不愿见我,两年了,不曾同我说一句话,性子是真倔,也不知随了谁。
景雯正喂妙哥儿吃蛋羹,见我进来丢下勺子就跑,我捉住人说:“还躲着我,坐好。”
“哼!”
人虽乖乖坐着,眼神却不肯分我半个,我放轻语气说:“你祖母已从西域返回,再有几日就到北境草原了,你去伊林驿站等着吧。”
景雯猛地抬头,眨巴几下眼问:“父亲意思是?”
“对,送你去找祖母,快去准备吧。”
“真的?父亲当真,那......父亲不怕我没有约束,失了大家闺秀的礼仪?”
我无奈笑笑:“放心,你变成什么样子,顾家都能给你兜底,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多去看看也好。”
“多谢父亲!父亲最好了!”
景雯激动扑进我怀里,唉,我这父女关系可算修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