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子城,街上人来人往的挺热闹,街上裹着厚棉袄的小孩子来回追逐着,路边有卖胶牙糖的,用一两个铜钱就能买几块,有新衣裳穿有糖吃,大概是这些孩子一年里最高兴的时候了。
集市上好些卖春联的,除了春联外还有门神和桃符,今夜里要祭灶,把灶王爷送回天庭就该开始洒扫庭除了,路过的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看得人心里也高兴。
张惠在那卖胶牙糖的摊子前买了几块,分一半递给宋准,道:“来吃点儿。”
“又不是小孩儿了还要吃糖?甜得腻人。”宋准嘴上虽嫌弃,却接过来塞进了嘴里。
张惠笑着打趣他:“口嫌体正直,你还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多好啊,每日什么都不用想,担心的无非是功课做不好被先生责骂,天天就知道招猫斗狗抓蛐蛐儿掏鸟蛋。如今看来,被先生责骂又算什么呢,几次险些连命都没了。”
“你小时候可是最淘的,我记得有一回,你非要去我们后街的水渠里面去摸螺蛳,结果踩到苔藓滑进水里,哈哈哈哈哈……那日还是我捞你上来,你被你娘训得呀,实在是惨。”
宋准一听他说起这个,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还好意思说?我娘训我是因为你下水救我着了凉,结果高烧不退,差点死了,你要是不逞能,我自己就上来了。”
“我是你兄长,自然应该去救你,你若是死了,挨训的不就是我了?”
“你爹娘怎么舍得训你?从小身子就弱,几次都差点死了,天天给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的。还好你没死,知道你快病死了,我还哭了你一场,我娘带着我去给你赔罪,我看到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张惠笑了,宋准说的这些他都知道,昏迷的时候其实听见宋准在哭了,那时候自己还想着,若是死了,宋准只怕是要哭死,于是就硬撑着,最后好歹是活下来了。
“你啊,这么多年一直没变,有你这个朋友,我张子初就算死也无憾了。”
宋准的上下牙被糖黏住了,张不开嘴,听他这么说,便只笑着点了点头。
转到市集中间的时候,宋准看见前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蹦蹦跳跳的,一个跟在后面缓步走着,一看就知道是令狐朝和柳晏。
张惠也看见他们了,侧头说了句:“那是不是你的那两个好友?”
“是,想和他们一起逛吗?”
“好啊,人多热闹。”张惠话音刚落,柳晏一个转身就看见他们了,很惊喜地笑着挥挥手。
“惟衡!”他叫道。
令狐朝回过头看,宋准便也向他们挥挥手,拽着张惠就到了他们旁边。
“你们也出来玩了?”宋准问。
“是啊,今日天好,许久没出来了,也透透气。”柳晏歪着脑袋看着张惠,又问道,“知州大人也闲下来了?”
“嗯,难题解决了,我也出来透透气。”张惠笑着,太阳照在他脸上,都叫他有些睁不开眼了。
柳晏似乎心情很好,拿出刚买的一对银镯就塞到了张惠手里,说:“许久不见,这个就给你家小怀安吧。”
张惠一愣,看了看那对银镯,确实是小孩子戴的大小,上面还坠着几个小小的银铃,做工很精致,虽是银的,但似乎并不便宜。
“柳公子这是……”
柳晏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原本打算让惟衡带给你的,今日既然遇到你就直接给你吧,也是感念你辛苦,听惟衡说你这些日子可不易,就当是犒劳你吧。”
“好,那我便收下了。多谢柳公子美意。”
“知州大人能否再商量个事儿?今日小年,让惟衡别回子城了,让他在外宿一夜吧,噢,知州大人想来的话也可以一起。”
张惠看看宋准,又看了看柳晏和令狐朝,了然地笑笑:“好啊,原来送礼是假,你们想叙旧是真。无妨,要宿在外面便去吧,我就不来了,家里夫人和孩子都在呢。”
“多谢知州大人体恤。”柳晏笑着,拱手向他行了个礼,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说,“刚买的翡翠耳铛,送给知州夫人。”
张惠接过那盒子,有些狐疑地一撇嘴,问道:“柳公子的礼物送了我女儿,又送了我夫人,怎么单就没有我的呢?”
“你怎知没有你的?”柳晏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长条细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支笔,笔尾上还刻着“子初”两字的篆体,用金箔贴了一层的。
张惠接过那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问:“这是……湖笔?”
“不要太感动,这是惟衡的主意,他一早就托我去办这件事了,只是今日才取回。”柳晏笑吟吟地看着他,手背在身后,很俏皮地晃了晃,见张惠的脸转向了宋准,他便拉起令狐朝跑走了。
宋准看着张惠,笑而不语,等着张惠说第一句话,张惠也看着手里的笔迟迟没说出话来。
“怎么样,可还喜欢?”宋准问他。
“喜欢。”张惠点了点头,盖盖子的时候还有些不舍得,似是还想再拿起来细细端详,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眼问道,“你怎么想起来送我这个的?”
“有一日去书房找你说话,看到你笔架上挂着的那几支笔有些旧了,想着你每日那么忙,大概注意不到,正好快要过年了,给你当压岁钱。”
“哈哈哈……真有你的,还压岁钱。我收下了,多谢你。”
在外面逛了半个多时辰,张惠就说要回子城去了,宋准把他送到南门口,看着他进去,自己便去了茶馆。
太阳已经西斜,是该吃晚饭的时候了,晚风也凉了起来,茶馆里亮着灯,鬼樊的孩子们都回来了,一起在大堂里说笑打闹。
宋准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各有千秋的漂亮的脸,也觉得赏心悦目,心情都更好了。
白兔说柳晏和令狐朝在他们房里,说是怕他在这儿孩子们玩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