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玉的视线一直锁在贺天星身上,自然注意到了她与谢从礼的小动作,催促她道:“走了,进去。”
贺天星跟着他进入房内,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拿出衣物准备整理时,扭头见她的褥子已经出现在了地上,而江寒玉却正悠闲地坐在榻上,用阴森森的眼神注视着她。
“干什么扔我的褥子!”
贺天星放下衣裳,弯腰去捡。
“跟别人一起睡过的东西,还要它做什么。”
贺天星瞪他一眼,抱起褥子拍干净,走过去撞了把他的肩,放好褥子。
江寒玉被她推得一趔趄,但念在她身上有伤,大发善心不与她计较,往旁边挪了半寸,好让她铺置。
“这几日我会免去九间的任务,你好好养伤。”
贺天星整理被褥的动作稍顿,“嗯”了一声,将褥子叠齐整。
其实她一直都不明白江寒玉,不理解他到底为什么怎样对她。
被揭穿女子身份,他没有按照宗规赶她出去。
被逮住擅闯离净院,他也没有重罚。
妖的身份暴露,他更没有祸及贺家人。
弟子中流传的冷淡疏离、不近人情、唯我独尊、高高在上的形象,在她这里似乎都不成立。
贺天星偏头,撞进一双打量的眼睛里,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眼瞳仿佛能摄人心魄。
“这段时日可有想起什么?”
贺天星恍然,为适才拔高他的形象而感到懊悔,她可是挨了几十鞭子、跪了好几日、被逼着杀无辜小妖、贺家被他拿捏,吃了许多苦的。
他对自己时好时坏,完全是出于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倘若她不是他口中虽说的“故人”,她早被五花大绑扔出伏妖宗了。
“没有。”贺天星回答。
江寒玉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目光坦荡,应该不存在隐瞒,边起身,边冷冰冰警告道:“胆敢欺骗我的话,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把垂在胸前的长发甩到肩后去。
发丝顺滑,扫过她的面庞,她闻到了与以往不同的竹香味,不淡。
贺天星休养了四五日,每日出门晒太阳的时候,都能看到江寒玉瘫在檐下的躺椅中小憩,冷玉脸庞被阳光一照,更显得白了。
这日,贺天星像往常那样坐在门槛上观察他,他左掌心的伤似乎痊愈了,拆了纱布,骨节分明的手指“哒哒哒”地敲着竹质扶手,很是惬意。
她看得入神,有人进了院子都未察觉
直到江林走近了江寒玉身旁,递过去一封书信,她才回过神,移走视线。
江寒玉拆开信,上面写着:【阿娘念,望归家一叙。】指肚摩挲信纸,然后朝贺天星道:“你兄长写给你的信。”
“没有边界的人。”贺天星小声嘟囔。
“你我之间谈什么边界,”江寒玉耳力极好,听到了她的吐槽,轻笑道,“你什么地方我没见过,若按这世俗礼法,你便已是我的人。那自然,你的兄长也是我的兄长,兄长写的信,我为什么看不得。”
江林立在旁边,交握的手不自觉收紧,寒玉大人一次性说这么多……“诡异”的话
他还是头一次听见。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瞭了眼星姑娘,再次震惊于她在寒玉大人心中的分量。
贺天星看完信,翻给他一个白眼,他理直气壮的模样简直气得她想揍人。
不等她开口,江寒玉道:“宵禁前回来。”
这是允许她回家了。
贺天星眉头微蹙,他竟然允许了?真是反常。
但她懒得再想,拿上剑扭头就走。
听得独属于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寒玉这才睁眼,望着她走得毫不留恋的背影,轻轻一笑。
“大人,贺天阳或许会把您的身份告诉星姑娘,”江林犹豫几分,斟酌着说道,“谢从敬挑拨您与星姑娘的关系,您,为什么不除掉他呢?”
江寒玉随手将信封丢给江林,嗤笑道:“他就是个蠢货,连杀他父母的凶手都搞不清楚,还指望我费心思在他这种蝼蚁身上?”
微风吹拂,卷得信封一角弯折。
“看吧,今晚有的一闹,”江寒玉亮着眸子笑,压制住心中隐隐升起的兴奋,“这日子可比以前有意思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