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们刚才说到哪来着了?”一只羽族抓抓后脑勺,眼神茫然。
另一只羽族毫无磕绊地接道:“说到杀月燕族里新突破了个妖王,要与自己青梅竹马的雪冬青妖尊结为道侣合籍双修——听说两族都不太愿意,但妖王高兴,没办法!”
第三只羽族顺口接道:“还听说新妖王打算摆上七天七夜的流水席,以庆突破之喜、合籍之好。不拘谁去,只要说两句漂亮话,都能吃席。你们说,这位妖王会不会讲道啊?”
“会的吧,场地不限制在宫里就好了,那里我一进去就翅膀软……”
海雾悠然飘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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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楚覃所说,两人的潜入并不算困难,只在进城时稍微受了些诘难。
但比起九州大世界的严进严出,这点诘难就等于没有——不查身份不查来历,交够入城费,什么都好说。入城费是诸天万界通用的灵石,商有归与楚覃更是不会缺这玩意。
在“不通世事”被“敲诈”了一大笔灵石,填饱守城士兵鸟的胃口后,两人顺利进城。
这座城市建与峭壁与礁石之上,地势险峻,却丝毫不影响其繁华。不过大约是城中禁飞,偶尔只能见到几只雏鸟在屋檐间跌跌撞撞地学飞,大多数羽族都化了人形老老实实用脚走,两人混在其中并不怎么扎眼——充其量就是羽族的特征比其他鸟少了些。
考虑到妖族是修为越高人形越完美,两人装扮并不惹鸟生疑。
“我方才听到,杀月燕新出了一只妖王,要大办流水席,还要讲道……妹妹,你想不想去听?”
楚覃温和询问自己的“妹妹”。
灰扑扑的小雏鹤先是点头,又有些犹豫地摇摇头:“不……不……还是算了。万一族里……”
年长些的观月鹤温柔摸摸小雏鹤鬓发,小声说:“没事的,去就是了。渊极广袤,我们离开时又切断了因果联系,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而且在神宫附近,族里也要收敛三分,你正好养养身子。”
小雏鹤眼角红红,略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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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声音不小也不大,修为寻常的普通羽族听不见,结了妖丹的羽族听见了也不会起疑心——她们像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想去妖王婚宴瞧热闹的羽族姐妹。
或许有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但总体而言,掀不起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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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覃很满意她的发现——入城以来,某种若有若无的注视消失了。
赤乌妖皇再憋屈,渊极大世界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繁荣的大千世界。在渊极宫的全面掌控下,内部不可能跟个筛子一样没有一点监视机制,最多就是不如九州那么严谨罢了。
尤其是他们这样从其他域过来的修士,不查身份,但怎么会真正放任他们不管?只是这种监控并不放在明面上而已。
【没事了。】楚覃快速给商有归发了条消息,【看来我们运气不错,第七域到第六域的出入口近年就是杀月燕一族在掌管。】
渊极羽族对外十分排斥,对内却也不是铁板一块,常有斗争。
两域出入口连通两域,最是繁荣。这等繁华之地自然成了各族必争之地,实际掌管的族群少则千年,多则十数万年,就得换上一轮。只看这一族里出了几个妖王妖皇,这些妖王妖皇又能活多久。
看来杀月燕一族近万年来确实强悍,不仅有调去第九域“进修”的后辈,还出了几个能打的妖王,完全掌握了第六域核心权力。
【岳戮的档案,约莫就在此处分宫中了。】
哪怕进了客栈,监视者也已离开,楚覃仍未松懈。面上还是那个严厉而温柔的长姐,暗地里用内网给商有归发消息:【虽说进阶元神后应当很快就有调令下达,将新晋妖王调去第九域,但这个“很快”也不知究竟要多久。尤其是新妖王新婚燕尔,七日流水席,我们没这么多时间耽搁。】
商有归有点想让系统推演一番,念头刚起,克制住了,一边思索一边道:【虽然是在妖王眼皮子底下,但反而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妖王大婚,若城中还有其他妖王,定然为了面子也要赴宴。加上人多眼杂,守备必然松懈,我们便有机可乘……】
两人暗中商议一番,都觉得颇为可行,又数次收集情报后终于敲定了计划,只等妖王成婚那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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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第六域那边忙而不乱的情况迥然不同,三青宫中赤乌妖皇来回踱步,几乎没停下来过。
“妖皇不歇上片刻么?”雪崖悠悠抬盏饮茶,“万生出产的顶级百味茶,怕是妖皇手中亦无多少留存吧?”
来回踱步的赤乌妖皇身形一顿,勉强挨着长案坐下,食不知味地牛饮两口,复又站起,继续来回踱步。
空中不断爆出一个又一个小火星,又被雪崖一个响指熄灭。
最终还是赤乌妖皇先熬不住,开口道:“齐物道君,这样……不好罢?火元那边埋下的……”
“本座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雪崖微微一笑,“钉子并非必须拔出不可,有时候,反而留着能有更大作用。妖皇贵为一界皇者,何必急躁?静观其变就是了。”
赤乌妖皇:“……”
他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放两个年轻弟子出去钓鱼,真不知该说这位道君是心大还是凉薄。况且万一情况有一星半点泄露出去,齐物道君是背靠昆仑树大好乘凉,不畏惧什么,倒霉的不还是他?
赤乌道君怎么能不急,不急才是有鬼。
“妖皇放心,你暂且还是很重要的,本座定不会让你有什么闪失。”雪崖悠然道,“至于那两个弟子,本座自然有自信……虽是年轻了些,可行事有度,哪怕猜出你我要做什么,怕是也不会说出半字,妖皇该对本座的眼光放心些。倒是妖皇你,心绪不定,说不定比年轻人还容易露出破绽。”
赤乌妖皇一噎,被明着暗着挤兑了一通,也只能含着泪和血吞。
片刻后雪崖又道:“扶桑神木处如何了?”
“金乌火躁动不安,扶桑神木勉强还能压制。”赤乌妖皇并未因为雪崖的闲适而有丝毫放松,眉头反而蹙得更紧,“我本就不能完全控制金乌火,再这般躁动下去,不出七天,金乌火就要完全爆发,完全爆发的金乌火至少能毁掉半个梧桐域,齐物道君,这就是你说的让我能完全掌控金乌火的‘办法’么?哪怕我金乌一族自金乌火中诞生,如不能完全掌控,也是会被金乌火烧死的!”
真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陨落,他怕是要成为一个能让所有羽族乃至诸天万界,能说上几十万年的笑话。
雪崖眉头动也不动,一味喝茶:“妖皇只需记住一点,你陨落,于本座而言没有半分好处。本座说能让你掌握金乌火,那就是可以,本座没必要,也不屑于说谎。只是在动手之前,妖皇可不要因为心境不稳,自己先出岔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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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乌妖皇正待再说什么,却见雪崖转瞬化为一团云雾散去。
而除他以外空无一鸟的宫室响起急促步履声,离昭闯入三青殿,恭谨中透着几分尴尬道:“陛下,枯叶鹰和杀月燕族的几位妖王都在宫门前,闹着要陛下给一个说法……希望能下旨追捕伤了族人的两个人修,再将昆仑来人全部赶出渊极。”
方才还焦虑万分,在殿中急得团团转的赤乌妖皇瞬间判若两鸟,威势十足,双瞳迸发出炽烈的金芒,让离昭不敢直视:“闹着要本皇给出一个说法?可笑!他们立誓忠心追随之人是本皇!本皇才是渊极之主,而非……”
“陛下!只怕隔墙有耳!”离昭堪称不敬地打断了赤乌妖皇。
金乌的盛怒又在见到离昭不平里带着委屈的眼神中消弭些许。
是了,离昭并不知道三青殿中还有另一位在,他的谨慎不无道理,而自己这般……实是不妥。
“你去将他们打发了。”赤乌妖皇有些疲惫道,“随便你怎么打发,能拖过七天就好。”
“陛下……”离昭还想说什么,却在与赤乌妖皇如烈火熔金的双瞳对视后不自觉睁大了眼,“是,离昭谨遵陛下旨意。只是陛下……千万小心。”
“关心本皇安全,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赤乌妖皇拂袖转身,留给离昭一个在阴影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枯叶鹰不足为惧,杀月燕族里那几个刺头却是难缠,你可不是对手,拿去!说法……来问本皇要说法,哼……第九域搜得如何了?”
离昭伸手接住赤乌妖皇扔过来的东西,摊开掌心,竟然是一截七彩光华流转的半透明树枝。然而那树枝质感更像是琉璃,两根枝桠缠绕,分出无数细小枝桠,拿远了看又似一片雕琢极其精美的羽毛。
“陛下,这……”离昭拿着这截树枝都感到烫手,然后不出意外地听见赤乌妖皇不耐道,“让你拿你就拿!他们不是要说法?这就是本皇的意思。拿着这个,他们总不好再和你过不去……”
他话中有些讥诮之意:“……还是说,他们愿意将把柄送到本皇手里?仍不肯消停,还是要直接闯殿?”
“……是。”离昭小心翼翼将琉璃枝收起,给赤乌妖皇汇报情况,“第九域上下都暗中搜过了,没找到那两个昆仑弟子,也没找到岳戮与叶不臣的尸身。不过几位妖王府上只能大致搜寻一遍,看守得太紧,深入搜查的话很可能被发现……是属下办事不力。”
离昭跟随赤乌妖皇多年,渊极大世界中到底是个什么局势,他同样十分清楚。
外鸟不明真相,听闻有羽族死在人族手中,不会觉得多奇怪,只会愤怒怨憎。他却明白十有八九是那两族自导自演,不是要让妖皇不好过,就是要让昆仑不好过——而昆仑折了弟子不好过了,这怨气仇恨又要落到妖皇身上。
离昭拢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划破掌心,许是太过用力,鲜红的血珠沿着袖口滚落。
“离昭,你年岁也不小了,怎么仍像个孩子一样?”赤乌妖皇的声音复又响起,“如此这般,苦海天劫如何能渡?”
鲜红血珠消失,掌心伤口弥合,离昭垂首敛目:“属下让陛下费心了——岳戮与叶不臣,两个昆仑弟子,还要继续搜吗?那两个昆仑弟子用了无法追踪去向的传送阵,不知道传去了外八域中的哪一域。如再要大张旗鼓搜索,只能由各域镇守妖王出手,齐物道君那边怕是……”
“搜,怎么不搜?”赤乌妖皇笑道,“给杀月燕装个在找人的样子,本皇说过——拖延七天就好。你下去吧,本皇有些倦了。”
“……是。”
离昭悄无声息退下,空旷的三青殿中,又只余赤乌妖皇一人。
“齐物道君,这就是你想给本皇看的吗?”他对着华美空旷的宫殿独自喃喃,“上了贼船,我没有退路啦。”
没有中立选项,他必须选择一方,不得不站队。
当墙头草的下场就是死无全尸,而他应该站在哪一方,已是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