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人还是没采用楚覃的主意,没在路上随便逮两只羽族乔装偷取身份。
这个提议到底有些不妥当,真这么来一下,两人手里本来没鸟命也有鸟命了,对处境本就不妙的两人十分不利,风险太大。
代替方案是经过炮制的观月鹤羽,可以模拟出观月鹤的气息,甚至在不计代价的情况下,可以暂时幻化出观月鹤妖身。
如果要检测妖族血脉,这种伪装当然还可以被查出来。但观月鹤算血脉跟脚出众的妖,加上两人修为放在这里,只要不露出太多破绽,不太会有人来查,堪称居家旅行伪装跑路必备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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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楚覃掌心托着那一小撮略带灰色的羽毛,“观月鹤绒羽……咦,鹤岐的气息,是鹤岐幼年期的褪羽啊?也亏得你能从他手里拿到,别人想问他交换几根羽毛,你是没见他那爱惜样……活像是要被人拔了一身鸟毛似的。他连幼年褪羽都能给你,看来是真的很照顾你这个学弟了。”
“啊?”
商有归被楚覃一番话说傻了眼。
鹤岐师兄是观月鹤吗?
这是他的羽毛吗?
可这明明就是他以前从系统手里拿到的“用不掉的”、“积压库存”而已啊?怎么和鹤岐扯上关系了?
他拿一部分铸入剑中,还剩下一部分也没舍得扔,果然找着机会能用了——虽然这机会还是没有得好。
但这话不能对楚覃说,不然等鹤岐回昆仑,楚覃与鹤岐一对账,那问题可就大了。
他只能咬死这不是鹤岐的羽毛,而是无意中得来,楚覃感觉出错。反正不管这些羽毛到底是从哪只鹤身上薅下来,都不能是鹤岐的。
“啊什么。”楚覃并未注意到商有归的异常,轻笑一声,“还是你这主意好,不容易留下什么容易被人发现的线索,且待我炼制一番,我们便能出发了。”
“啊啊?哦,好,师姐你忙,我不打扰你。”
他胡乱应付过去,蹲在墙角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抓住紫府灵台中的系统就开始逼供:【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回答得十分斩钉截铁:【这不很明显吗,就是楚覃认错啊。天底下那么多只观月鹤,鹤岐只是你能最轻易接触到的,又不是独他一只的羽毛能用。别说你,你去问那姓楚的丫头,她又见过几只观月鹤?我话跟你说明白,观月鹤不是九州的本土物种!】
商有归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系统又道:【而且鹤岐是妖族,不是普通妖,是生而开智的高等妖族,生下来就有修为,不修炼都命长。你不如再问问楚丫头,鹤岐今年几岁了,他幼年期是多少年前?】
商有归被它一连串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不管鹤岐现在几岁,人族晋升阴神都能有八百载寿元。妖修命长,修炼得也慢,阴神期妖尊寿元上限不会低于两千,鹤岐幼年期至少能往几百年前推了。
再考虑楚覃与鹤岐关系好,大概率是同期,年纪可能差不太多……
系统哼哼:【几百年前世界上都没你这个人,我还在培养你之前那一任,还不在九州活动,我是能隔着那么多大千世界薅来鹤岐的羽毛,还是能回溯时间,给你抓个幼年期鹤岐就为了几片褪羽?别开玩笑!】
商有归败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专心斗嘴皮子,他绝不可能是牙尖嘴利的系统的对手。
况且系统说得确实在理……
他姑且不和这小心眼的系统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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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逼供”期间,楚覃也把观月鹤羽处理完了,外表看上去没多少变化,就是光泽更漂亮了些,气息更稳定强大了些,尾端多了一个小环,可以稳稳扣在衣襟上或是别在发间。
“我建议你插头发里,最好是换个造型,你现在看着不像个妖修。”楚覃摇摇头,“妖修最是自豪自家妖族原身,化成人形,也会保留一些本体特征。虽然这玩意炼制过了,不管你放哪里都能起作用,不过我们还是‘入乡随俗’得好。”
商有归回忆了一下鹤岐的日常打扮,遗憾发现鹤岐混在妖堆里或许不是很有代表性,他自己不说的话,别人很难发现原来他不是人。
楚覃已经快速换下了她那身太招摇太明显的灰袍,换了一身黑白底嵌红纹的衣裙——也不知道她怎么还有这么多用以替换的衣服。鹤羽插在鬟髻中,十分显眼,也十分……妖气。
很像一只典型妖族的打扮。
“师弟你在愣什么呀。”楚覃笑着一点商有归额心,似是又想起什么,道,“你快些换衣服,顺便给我一滴血。”
商有归从不合时宜的走神中回过神来,指尖已被楚覃扎破,沁出一粒浑圆血珠。
“混淆咱俩气息用的。”她又逼了一滴自己的血出来。
两滴血混在一起,在火焰灼烧中,被她快速打上一层又一层金色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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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没那么多衣服,最后只找出来一身灰扑扑的袍子,竹冠束起长发的同时也不偏不倚卡住那一小团淡灰色鹤羽,往阴影里一站,很不显眼。
楚覃本来有些不满意,可打量几眼后就变了想法:“你这看上去倒是真像还在幼年期的观月鹤雏鸟——拿好,记住了,从现在起,我是姐姐你是弟弟,咱们俩是从族里偷偷溜出来的观月鹤,可别喊错了。”
商有归接住楚覃抛过来的东西,那是一粒已经凝固的红珠,同时散发着他与楚覃的气息。有这颗红珠在身,他与楚覃站在一块,倒真像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
“既然这样……等一下。”他拿绳子把红珠穿在脖子上,噼里啪啦爆珠般的声音响起,他的骨节在扭动间矮了些许。
淡淡红意被笔尖扫过眼角,鬓发垂下,遮住了他略显尖锐的五官轮廓。
眼角被红意勾勒的细而长,更透露出十分妖异与非人感。
偏偏对自己动手的人,用不算清脆的沙哑少女声线认真道:“做戏要做全套,还好我本来身量就没完全长成,稍微调整身形下就好。”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你女装是上瘾了吗——我教你怎么变声不是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女装的啊——】
商有归淡淡应他:【我们要去做的事本就有风险,这种风险自然是越小越好。这一身红颜皮骨,乃至是人是妖,与我而言有分别吗?还是说对你有什么分别?】
系统阿巴阿巴,看着挺想撞墙,不断喃喃什么“完了”“教坏孩子”……
楚覃同样大为震撼。
“师弟、不、师妹、不对、妹妹……你倒也不用这么拼命……”
“姐姐,我们走吧?”商有归有些不适应地撩了撩垂在锁骨上的发丝,他用布料拢住领口的皮肤,露出一个天真的笑,“没什么拼不拼命的。”
一点轻微的痒意。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脖颈处无时不在的毛发摩擦感,却能清晰地分辨出,不一样。
“姐姐,我们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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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域,风波域。
风波域地形风貌又与第八域别有不同,处处是无垠海面,海面上悬崖峭壁,礁石林立。
狂风骇浪片刻不停,商有归初来乍到,一时不察,险些被狂风吹进海里。
虽然修士肯定淹不死,但看大多数居于风波域的羽族来去自如之态,他真掉海里,就会显得格外扎眼,引人注目。
她们作为“逃家的观月鹤”,最不需要的就是引人注目。
好在楚覃不着痕迹拉了他一把,神识传音道:“妹妹,风波域风浪从不停息,小心些,不然在诸多道友面前贻笑大方,姐姐我可救不了你。”
从外鸟角度看她们就是一对亲昵的姐妹,而能听到她们神识传音的阴神期妖尊,也不会觉得这段对话有什么问题。
只见这做妹妹的面颊微红,似是不好意思,略微颔首,轻声细语道:“是,姐姐教诲,我明白的。姐姐,我们不是要去……么?现在好像有些挡各位道友的路了。”
做姐姐的面容严肃,也点点头,与妹妹一起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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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小小闹剧很快便被揭过,只有几只显得无聊的路人鸟有一搭没一塔地八卦:“咦,刚刚那两只是观月鹤么?”
“好像是吧,啧,怎么总觉得那两只观月鹤身上有兽族的气息,真讨厌。”
“观月鹤好好的第七域第八域不住,怎么跑我们这来了,看那两只都还是小鹤崽子,莫不是……”
“嘘、嘘!不该说的少说!什么小鹤崽子,就算她们还是雏鸟,扇一扇翅膀也能拍死十个你!兽族气味就兽族气味吧,这几天不是有一伙人族来了渊极么,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带进来的。”
也有鸟奇怪道:“咱们整个渊极都没几只观月鹤,这就跑了两只出来……说起来第八域有这么年轻的观月鹤么?观月鹤一族不都高傲得要死,自诩都是道门正宗不同于我们这种普通羽族么,这么好说话?”
“兴许是两只鸟崽都还年轻,没染上那种死德行……而且观月鹤有新雏鸟出生,干嘛和你说?生两只鸟崽还要昭告天下吗?”
“我不是,就是……”
一道素白海雾飘过,朦胧轻飘,毫不引人注意地拂过几只沉迷八卦的羽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