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羽族都放下筷子,目光汇聚在端坐高台的二妖上。
“恭贺岳妖王、雪妖尊合籍大喜,恭贺岳妖王踏破生死玄关,长生久视!”
不必多言,众多羽族皆是行礼,分宫中到处回荡着道贺声。
岳紫重敛目肃然道:“本王今日与吾道侣合籍,成就妖王之位,谢过诸位来贺,故在此略讲道法,聊表心意。”
“本王今日所讲,为太阴冰雪之道,太阴者……”
岳紫重端庄得让人难以直视,与台下群魔乱舞的羽族仿佛根本不在是一个世界,皎洁月光下渐渐浮起一层冰白雾气,细霜薄雪飘落——然而才讲两句,就有羽族站出,打破了这般意境。
“岳妖王一番讲道,真是精彩万分,然吾辈修士行胜于言,本王闻之,心痒难耐,不知可否向岳妖王……‘切磋讨教’一二?”
来了!
许多才沉入岳紫重营造意境的羽族俶尔惊醒,精神一振,也没什么心思讲道了,只想看几个妖王之间斗法。
商有归与楚覃也是精神一振,机会来了!
岳紫重眸光淡淡,面上并无半分惊诧,显然早有预料,冷静道:“沧虹道友愿与本王切磋,本王求之不得。只是还等本王讲道结束,再来切磋不……”
她话未说完,沧虹就身化沧浪,忽地暴起,直袭击岳紫重门面!
岳紫重眉头一动,拂尘卷起雪冬青,素白广袖顷刻化为遮天羽翼,拂过无边流波。
沧浪流波立时寸寸冻结,寒风席卷,激起无数晶莹冰屑。
岳紫重声中隐含薄怒:“沧虹道友,今日是我与冬青合籍之日,我尊你为贵客,场中还有诸多小辈……你且自行退去,我不欲与你多有纠缠。”
知道好歹的自然能听懂岳紫重弦外之意。她现在还给贵客几分面子,若是沧虹执意要斗法,那贵客成了恶客,她自然也不介意在如此多小妖面前狠狠下一下沧虹的面子。
无数冰花爆碎,又有一妖王飞身而上,双翼轻拍,一地晶莹重新化为潮水,潮水凝聚出沧虹的人形。
“紫重,你与雪冬青盟誓尚未完全完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那妖王落地,收起妖身,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妪模样。
天寒鹭雕一族唯一在场的妖王也悄无声息飞过去,立在老妪与沧虹身边,却是对不知藏身何处的雪冬青说:“冬青,岳妖王非你良人,随我回族。”
岳紫重冷冷道:“我与冬青之事,不必你们插手。”
“少管闲事”就明明白白写在她脸上。
老妪叹道:“你喜欢雌鸟也没事,可怎么还喜欢上了一个外族……紫重,老身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不希望日后你后悔。”
岳紫重索性不答,广袖反卷,寒风乍起,巴掌大的雪花簌簌吹落,几乎迷得妖睁不开眼。
“既为恶客,多说无益。”风雪中皎洁月光大放光明,“滚出去!”
数道轻盈锋锐的寒光从无边风雪刺出,几乎无形无迹,难以追踪。
岳戮只是快,岳紫重却不仅快,风雪覆盖的范围还极大,强横无比。雪落寒光中,陡然生出一种天地冻结、万物凋敝的衰败之意。
老妪动作亦极轻灵,还是不慎被寒光擦到了一小片衣角。寒光侵蚀性极强,仅这一片衣角,散发的寒意就让老妪动作停了好几个刹那。
岳紫重才进阶不久,出手便有这般威能!若是等她日后再成长一些,又有谁制得住她?
一时间,几个妖王都是大骇,再顾不得什么面子,齐齐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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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这一桌几乎都快出了渊极分宫,离中场最远,受到影响也相对最小。饶是如此,同桌的羽族还是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羽毛炸起,成了许多圆滚滚的鸟团子。
“以前常听说……真人斗法……莫旁观啊……妖王们真是好生强悍……”长羽峡鸥被冻得口齿不清,磕磕绊绊地说。
“可我们今天还能……活着出去吗……”一只羽族变回了不过拳头大的本体,被寒风一吹,直接吹进了桌子底。
“应该……可以吧……”长羽峡鸥的声音被风吹得很长,“桌子底也借我……躲一躲……”
商有归见此,干脆利落地激发了鹤羽。一道淡淡灰光后不见弱不胜衣的少女,桌边只有一只灰扑扑的观月鹤雏鸟,羽毛被吹得乱七八糟,喉管中吐出的不是清脆鹤鸣,而是沙哑的咳嗽声。
他没给楚覃发消息,只消一个眼神,楚覃也变成观月鹤的模样,展翅护住鹤雏道:“我妹妹身体不好,先行离席……还是等诸位妖王打完了再来。”
然后不给同桌羽族们更多反应发问的时间,迅速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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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制造出的风雪确实冷得够呛,但也方便了商有归。
他带着楚覃神不知鬼不觉藏入风中,按照他们打探好的路线,一路小心绕开羽族翼翼往档案室跑。
鹤岐羽毛能维持观月鹤外表的时间有限,他们必须在效果结束前离开。
绝大多数羽族都在岳紫重婚宴上,他们一路潜入,几乎没遇到几只鸟,只有狂风不断吹,暴雪不断下,潜入得出奇顺利。
【档案室……师姐靠你了!】
风雪中,一栋有结界保护的小舍岿然不动。
本来这层结界应该完全内缩,如昆仑结界一般根本看不见。但巧也巧在几位妖王大打出手,尤其是岳紫重,出手就是大范围覆盖的仙术,档案室可不管是谁在动手,结界受攻击触发,自然显形了。
楚覃十指翻飞,快速掐出数个手诀。又打出一个阵盘,阵盘散发出濛濛金光,在楚覃手诀作用下逐渐消融,而结界表面却出现一个半人大小的孔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快!”楚覃低声催促,这时两人已顾不上再用内网联络,同时身化遁光穿过那个小洞。
只在两人穿过小洞的须臾,结界就修复完毕,将内外隔绝严实。
档案室内毫无寒风,只有堆积如山的档案玉简,与高台之上摆放齐整的一盏又一盏或明亮或黯淡或已经熄灭的魂灯。
“你查这边,我这边,一有不对我们立刻就撤,哪怕找不到也不许停留!”
商有归略一颔首,无数玉简已腾空而起,落入他掌中,被快速翻阅过一遍。
“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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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与岳紫重缠斗的老妪险险避过一式“月华倾泻”,面色忽然一变。
“有谁闯入了兰台!”她咬牙切齿道,“今日兰台是谁在值守!”
被冻得不成样子的众多羽族中,有一只鸟团子颤颤巍巍举起翅膀:“……今日是我……”
“玩忽职守的废物!”老妪将他一掌拍开,颇有些咬牙切齿道,“昨日第九域妖皇降旨,渊极全域搜索两个杀了岳戮的人族……两只小虫子……定是他们!紫重,你今日好自为之!”
说罢,她便身形调转,欲往兰台方向而去。
这方寸之地,妖王元识笼罩范围内转念便至,然而她却被以一敌三、隐露败相的岳紫重拦了下来。
“风亭婆婆,何故着急离开?”岳紫重拂尘一甩,明月冉冉升起,清光遍照,被困在月光中的老妪——风亭婆婆顿时如身陷泥沼,寸步难行。
“让开!”风亭婆婆瞳孔变得长而尖锐,“那是人族!今日放过你已是足够宽宏大量,莫非你要违抗妖皇陛下法旨吗!”
岳紫重居然笑了,月光更亮,风雪更急,直往风亭婆婆脸上拍。
“说得好像你们多愿意遵从陛下号令一样,话说出来有几分真假你自己知道!你要本王让开,对不住,本王今日拦定了!沧虹刀寒露,你们也休想离开!”
两道急冻寒光电射而出,正落在沧虹与刀寒露行动轨迹前,若是多飞一步……怕是只能见到两只冰块里的鸟了!
铛!
一声清越的钟鸣。
天地间霎时变得一片雪白,天幕上那轮真正的广寒皓月清辉淡洒,笼住岳紫重全身。
所有或躲或藏的羽族只觉眼前一花,已经被不知哪位妖王扔出了渊极神宫。神宫之中,暴雪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