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有归到这时反而不惊讶了，倒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只是星机阁这情报……卖得还是忒贵了些。
五千中品灵石，星机阁怎么不去抢！一万中品灵石，只是一定程度上缩小范围更是不是普通修士能负担起的。他当年通过燕昭之手卖出一套血甲飞剑，扣除各种费用，再分给杜求思一半，到手不过一万五千中品灵石。
这还是上了拍卖会、甚至有元神真人参与竞拍的情况，比正常寄售价格要高出不少。
这个价格足够把散修，或是通过丹药等外力才结成中下品金丹的金丹修士家底掏空，也足够让商有归犹豫，是否要为这一个似乎很重要但又似乎与他自己无关紧要的消息掏腰包。
……毕竟这笔灵石真的不算少，他花灵石花得肉痛。
管事似乎并不奇怪商有归的犹豫，温和道：“道友确实应当好生思量一番，毕竟即便大派弟子不缺花用，这笔消息只为满足好奇心，买得也不值当。”
小狐狸甩甩尾巴，狐尾挠得他后颈痒，系统也凝重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灵石你得花，哪怕她说不值，也是她的判断，与你我无关。】
商有归面容紧绷，五官皱成一团。
【哪怕这样可能拖慢我给你找材料的进度？】
【……怕什么，十年呢！十年总够你收集材料了！又不是再要你找什么后天灵物，都是辅料罢了。有扶桑神木做主材料足矣。】
它声音里隐隐透出几分心虚：【十年嘛……哪怕再长点，反正修士命长，等得起。千金散去还复来，灵石没了再赚就是了！你失去的只是灵石，我丢的可是栖身之所啊！】
【你这不是在我紫府灵台住得好好的吗。倒不是真买不起……就是你忘了？上次我给了你多少上品灵石……】他叹了口气，痛苦地说。
落在管事眼中，就是异常挣扎。
【呃，呃，大概……】系统心虚里又多了有些局促地说，【大概几十块？】
【我差不多把大半家底都喂给你了，手上零散的灵石，也都在刚才花出去不少。】他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腕上玉镯，【花钱的前提是有钱花，我想想能拿什么凑一凑。】
“道友可是考虑好了么。”管事微笑，“我星机阁做买卖，向来讲公道，道友若现在离去，阁内分文不收。”
【不行，我觉得她似乎不是很乐意做这笔生意，很希望我尽快离去的样子，这可不是为商之道。】
商有归品出点不太对的苗头，从玉镯中摸出一片剔透如冰、又略微闪着清光的的薄片，淡然自若道：“非也，只是之前在贵阁买了不少东西，手上灵石有些不凑手，方才在考虑以什么补差才较为合适。管事请看，此物如何？”
他手中正是一片在西荒月藏洞府中所得的凝霜曜石。
月藏神君是倒霉了些，不过作为修士他修为不差，手中藏着的好东西也不少，只是铸一座祭坛就用了不少凝霜曜石。当时他与齐和山人、方正清一同挖掘出来，尽管最后被掩日神君横插一手，所获依然颇丰。
是以他现在手中存留的凝霜曜石不仅足够炼制“心镜”，在预留出足够重炼狐狸窝的分量后，还能再出让些——尽管出让的这一小部分也足够他肉痛许久了。
系统闭紧了嘴，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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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凝霜曜石？”做管事的眼力不差，只是扫过一眼，立刻便有分辨，“品相十分不错，如此天材地宝，即便只有如此一点分量，价值也是足够。此物颇为罕见，道友能寻来如此品相的凝霜曜石，真是运道极佳。只是这消息买卖一旦做成就不能反悔，道友可当真想好了么？”
她越说，商有归的犟种脾气就越是被激起，有些不快道：“自然是想好了，不然我何故要拿出此物？我也颇为擅长一些炼器布阵书符的法门，将其拿去炼制法器，不是更得便宜？”
凝霜曜石这种天材地宝若是拿去炼器，各种材料搭配好了，哪怕手法实在一般又生疏，至少也能炼出十层灵禁圆满、适合金丹期使用的法宝。而且这般材质作为根基，祭炼禁制也会比一般法器更快、威力更大。
这与他曾经从薛诺身上薅下来的血甲飞剑不同。
血甲飞剑原来可以视为薛诺的一部分，被他精心淬炼过，脱离后则可视为一件半成品法器，燕昭请来的炼器师，是在半成品基础上再添加材料进行二次加工。凝霜曜石却纯粹是未经处理的原材料，价值已与一件半成品金丹法器相当了。
管事面色微变，旋即又用那种商业化的笑容道：“道友说得有理。既然道友执意要问，那自然是可以的。毕竟本阁开门迎客，广纳四方财源，终究要以客人的要求为准。”
她笑意盈盈接了那薄薄一片凝霜曜石，轻声道：“道友所言炼丹法门，应当出自偃玄大世界，浮丘山海域。”
偃玄大世界……
商有归心中咀嚼着这昂贵的五个字。
这并不是什么荒僻无人知晓的大千世界，正相反，这方大千世界非常有名。
因为偃玄大世界是诸天万界亿万世界中，寥寥数十个有道祖镇压的大千世界之一。其中坐镇的乃是合了后天“死”之道种的后天金仙，术无道人。
也是积年的后天道祖，离将道种升华为先天道种，跻身入先天金仙的行列，不过一步之遥。
不过后天死之道种要再往前升华一步……
就是先天生死大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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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顿了顿，看了一眼商有归似乎有些心向往之的神情，又道：“道友出手阔绰，我个人便再送道友一些消息——道友放心，既然是送，自然也是分毫不取的。”
随即她也不管商有归爱不爱听，又是否用得上这赠送的消息，自顾自道：“这是偃玄大世界的地图，或许对道友有些用处，道友可千万要收好了。”
一支玉简被她送入商有归手中，不容推拒。
玉简表面浮着一层莹润的光，玉质细腻，入手温润，显然质地也是不凡。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与本阁无关，更不是商业往来，道友宽心便是。”钱货两讫，她笑容略微收敛，有了些送客之意，起身道，“道友是第一次来妙羽大世界，那我再送道友一点忠告。道友出手阔绰身家丰厚，只是需知财不露白，前往坊市时可千万要藏好身份，多多留心，被同道劫走财物乃至丢了性命，妙羽可是不负责的。”
商有归起身离位，漫不经心地回答：“多谢管事提醒——出门在外，我自然省得要小心，管事何必多言呢。”
“如此，道友自行离去即可，我便不相送了。”管事并未起身，淡淡说道。
商有归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穿过门帘。
离去前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琉璃落地窗前，因耀眼日光而轮廓模糊的管事。
她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等待下一位来找她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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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唉，你。】晴空白云下系统反复叹了好几次气，【你不去当个演员真是可惜。】
【我演什么？】商有归把玩着指尖那块玉简，【生意人么，总得有几张面具。她倒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像在把我当傻子耍。】
【这一趟收获倒是不小，不知道道君能不能给报销啊？】他摸了摸其实并不会瘪下去的腕镯，【星机阁……你说紫光夫人和学院是一伙的，没错吧？】
系统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准确来说，是有共同利益，利益同盟。没有利益冲突时关系是还不错，不过要是有了利益冲突么……嗯，目前来看，直到这几位成就永恒离开，都不会有什么利益冲突，道路早就决定了，也不会有哪位吃饱了闲着重新改换道路。】
【你倒还真严谨。】商有归耸了耸肩，【反正对我而言，是不必担心紫光夫人听到我在想什么……不知她现在能否听见？星机阁里有形迹可疑的叛徒。当然，也未必是叛徒，也许是被替换，也许是被操纵了心神，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发现什么了？】
【我用望气之术看了一眼，那个管事身上有种……】他眉心微皱，仔细斟酌着用词，【气息非常驳杂，是一种血红、暗黄与玄黑交织的光彩，死气浓郁，让人很不舒服。】
【正常修士是身上气息不该是这样的，哪怕是杀人如麻的魔道修士，往往也只是血光冤孽缠身，杀戮道修士更是杀人不沾因果，反正不是这样……什么都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我想想……】
他按着眉心沉思，忽地拊掌惊声说：【我想起来了！这种暗黄光芒我的确见过，正是楚师姐成就元神时！成就元神时有“斩去虚妄鬼神哭”的异景，自地下涌出黄色泉水。管事身上的那种黄色光芒，正与黄泉之色一般无二，暗黄浑浊，隐带猩红，不会有错！】
【……当真？】系统喃喃，【你可知道，那暗黄泉水自何处来……】
它话未说完，就被一个自虚空而来的温和女声打断：【这位昆仑的小友，多谢你告知于我。】
这声音不可追溯来源，直接在商有归心中响起：【这暗钉于我而言不足为惧，你却不过才入金丹，一切都须小心，你可明白？】
商有归愕然：【您是……紫光夫人？】
声音轻笑一声，虽未回答，已是默认，又道：【此事重大，你要谨记，除你们昆仑的半步金仙与道祖之外，不可与任何外人提起。】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十分严肃，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商有归不由自主便脱口而出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