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都没听见任何回音后，商有归才长舒一口气，暗戳戳和系统说话：【紫光夫人还真能听见，我哪当得起金仙道祖一句多谢……这算什么事啊！怎么我总是能被卷进这种本该与我无关的事里来？】

系统很有些冷幽默意味地说：【说不定你是“应劫之人”呢。啊，就是有一种说法，有些修士身负一界气运，即使初时平平无奇，也总能屡屡做出他人意想不到、难以完成的奇绝之事，成就不世之功，走上人生巅峰……他们中或有人少时毫无修道天赋，而因种种奇遇踏入道途；或有人天纵奇才却遭人嫉妒，废尽修为根骨，遭尽白眼后历经坎坷，遇劫化劫，最终登上至尊之位……】

【……喂，你说的这些，连还在开蒙的孩子都不会信了好吗，也太老掉牙了。修道要一步步来，纵然气运加身，机缘无限，若是不能把握，不终究是要在天劫之下陨落？】商有归忍不住反驳它，【你这龙傲天故事可没什么可信度，虚空宇宙中也找不出一位能符合你所说条件的半步金仙大能，乃至道祖啊。】

【你不知道又不代表不存在。】系统缺德地笑了两声，继续说，【当然，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身负大气运之人。说不定只是有人看你不顺眼，就是想折腾你，给你找点麻烦呢。】

【……】

商有归已经不想理它了，踏出星机阁大门，随意买了一份妙羽地图，寻了地图上标注的大坊市而去。

·

坊市因其人员流动实在迅速，鱼龙混杂，孔雀族不愿费这个心思插手管理，故而并不在孔雀族地那块巨大的破碎陆地，而在外环一座小岛上。

昆仑山脚同样有坊市，许多秘境洞天门口也有临时性的坊市，多年前商有归都曾去过。然而不知是有昆仑威慑在，还是九州大世界本就是秩序相对较好的大千世界，他去过的那些坊市没有一处比得过雀岛坊市繁华，也没有一处比这里……更混乱。

小岛没有岛主，没有常年居于此地的族群，只有几个阴神期妖尊组成了类似管理委员会的存在，他们自己内部称为“理政枢”，定期核查坊市中的固定摊位，顺便收下一季度的摊位费。当然，管都管了，自然也会在有修士闹事时出来管理秩序……只是这种情况很少，而且往往也都是妖尊手下做事，妖尊自己是不出面的。

妖族地盘习俗彪悍，只要没闹得收不了场，根本不算什么，妖尊可没心思管这些琐事。

有纠纷就自己解决，打不过是技不如妖怪不了谁……商有归刚进踏进坊市，就看到头顶上两个羽族都化了原身，一路互相殴打撕咬着飞了出去。

被啄下来的羽毛乱飞，还不时有几滴鲜血坠下，阵仗十分吓人。

商有归呆住。

立刻有常年在坊市走动、以牵线搭桥、赚取中介费用为生的低阶修士凑上来，殷勤万分：“这位前辈，是第一次来我们雀岛坊市吧？不瞒前辈您说，雀岛可是妙羽最大的坊市了，没有之一！毕竟这可是孔雀族的地盘！”

“前辈您这人形化得可真好，不知您是什么种族，来坊市是想买些什么？还是要卖什么？小的在这儿混了近百年了，没谁比我更熟这地方！”

“前辈，您别听他的鬼话，买也好卖也好，我包给您找到质量最好最实惠的！”

商有归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非常窒息：“……我是人修，诸位麻烦让让。”

许多凑上来的低阶修士听他说是人族，都有些错愕，可或许是因为商有归实在没什么前辈架子，说话有礼平易近人，一瞬错愕完后不退反进：“人族也不打紧啊前辈，您是妖族人族还是什么别的都不打紧，反正您需要什么，找我们就对了。您看看您看看……”

身边围绕的人和妖实在太多，各种脂粉花香，或是低阶妖族化形不全特有的气味，一股脑往商有归鼻腔里钻，呛得他想死。

“嘶！”

尖锐且充满不友好意味的狐鸣声响起。

肩颈蓦然一轻，一只雪白的狐轻盈落在他身前。白狐四足与地面接触无声，阴影将他大半个人拢住，蓬松长尾刷一下将一片人都扫开，然后把他卷起扔在背上，瞬间便冲出去很远。

狐狸背上的长毛十分柔软，骨骼却略微拱起，并不平坦，跑得快的同时十分颠簸。它跑着跑着似乎注意到了商有归正在被“上下翻炒”，稍微放缓了步子，足下生云，载着商有归到了一间高大建筑门口，才将人放下。

“你……干得好……”

商有归回忆起了前世的公交车，晕晕乎乎，不过好歹是个修士，身体素质过硬。这被颠得半死不活的样子，也难说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是装出来的。

系统拉着长长的调子喟叹道：【这还真是养狐千日，用狐一时啊——】

【闭嘴吧你。】

·

高大建筑正是理政枢的办事机构，几个妖尊不管归不管，做生意还是多少得有个秩序。固定摊子每年得带着理政枢发的证明来注册，而各种临时摆摊，也得来此交一笔灵石得个临时许可，不然就可以等着妖王手下巡逻时来掀摊子了。

临时许可一天缴纳一块下品灵石，不算多，可来往的人多了，同样是聚少成多，让理政枢赚得盆满钵满。

商有归寻思自己就是个吉祥物，对如何布置万界通识基础设备一窍不通，学院也没通知自己要跟着干什么，索性租了十日的临时许可，摸去临时街区铺了个小摊。

摊子很简陋，只支了一面幡，上面写着密密麻麻一长串字。

“承接炼药单子，炼气筑基两境界所有常用丹药均可炼制，不包药材；金丹期丹药可炼制但不保证质量。现点现炼，优先交换我需要的情报与单子上的炼材。”

幡下附着一张纸，用蝇头小字写满了各种炼器材料，略数一数，有三四十来种之多。

正是系统列出的，用以配伍扶桑神木炼制躯壳与狐狸窝的材料。

狐狸没变回去，就像个门神般坐在他身边。一只巨大的白毛狐狸坐在那里，威风凛凛，气势雄浑，一看就很不好惹。

幡子飘了片刻，坊市人流密集，但没有修士在摊子前驻足哪怕片刻。

许多年没摆摊的商有归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瓷瓶，忖度道：【怪也，虽然适用妖族的丹药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况且妙羽也有不少人族散修，他们都不用丹药吗？那真是比昆仑学生还自律了！】

昆仑不收在考入前服食过能促进修为丹药的考生，所以有不少初等学院的学生奔着昆仑的名头，十几二十年的修道生涯中真的不曾服食修为药。

但这股心气在考入昆仑后未必能继续坚持多久，校规不支持也不禁止服丹药促修为，每月月例中还有三枚纳元丹。

如商有归一般自己炼丹却几乎不磕药，还把月例低保中的丹药全还给内务堂的昆仑学生不是没有，少之又少罢了。

昆仑尚且如此，更不论生存压力更大的散修，与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妖族。

而妖族又多不擅长炼丹炼器书符布阵，对肉身天生强横的妖族而言，去学对理论基础有很高要求的技术实在是为难。故而在商有归预想中，丹药摊子应该很快便能开张。

边上的散客摊子上，那些不知从哪摸来的丹药瓶子就卖得很好。

【你是生面孔。】系统飘出一个小光点溜达了两圈，【熟客的生意好做，你——你口气倒是挺大，别人凭什么信你？你要的出手费也不便宜啊。】

商有归险些没给它一口气哽死。

【而且你边上这么大只狐狸在这杵着，也不化成人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谈不拢就把人打一顿，让别人……别妖怎么敢来做生意？】

商有归往白狐暖呼呼的身躯一靠，矢口否认：【和崽……和涂山有什么关系，这么漂亮的狐族怎么可能吓人呢。啊我想想，确实，我是个生人，不信任我业务能力也实在正常……算了算了，这个问题好解决。】

一个响指，经过一番伪装的碧心石火在他掌心燃起，各种灵草药材以难以想象的眼花缭乱的速度被他处理干净，投入火中。

进阶金丹之后，炼制炼气期丹药于他而言已经与喝水没什么分别，速度也大有提升。而筑基期丹药略难一些，大概是“站起来走两步去喝水”的难度。

神识一扫，熔炼中的灵草与药性状态尽数展现在眼前，分毫不差。强大的精神力还能顺带着将后续所有可能变化都推演一遍，他现在是有点明白系统那个“丹药反应推演模块”是怎么运作的了。

各种灵花灵草在火中迅速被融化为一个又一个液团，然后相互贴近，融合。时不时有几道细小黑烟从青色火焰中冒出，正是草药中天然的杂质与不需要的成分被萃取出来。

没有丹炉阻隔，这个过程清晰可见。液团中的液体被蒸出，拳头那么大的团子逐渐缩小，变得凝实，从液体转为固体。而丝丝缕缕的丹香也随火焰跃动往外扩散，香味并不浓郁，却十分纯粹清新，稍微嗅一嗅，便知成品品相应当十分不凡，是难得的好丹药。

商有归运指如飞，越来越粘稠的液团分散为几十个小液团，液体蒸发速度进一步加快，眼看就要凝丹完成——

砰！

不知是什么情况，商有归隔壁的两个摊子老板生意也不做了，掀了摊子，正大打出手！

两妖自己掀摊子也就罢了，偏偏还波及商有归这个池鱼——

不少已因为丹香驻足的修士都是心中暗暗摇头，符阵器丹都是精密的活计，理论知识要足够不说，对自身掌控能力要求也高，工作之时不能有分毫干扰，否则就要出纰漏。而一有纰漏，轻则丹药品级下降，品相不完满，重则炸炉，把自己也搭进去！

看这位道友炼丹的行云流水之态，火候时机把握得也分毫不差，那约莫，就是受干扰后掉品级了……

委实可惜。

然而下一刻他们眼珠子都要瞪掉下来：那只狐族修士用尾巴将人一卷，甩到背上，一个踏步，足下生云，凌空而立，几乎将所有斗法余波阻拦在外。

而那个少年丹师面上微微一笑，袍袖卷过，青火熄灭，丹香瞬间收敛。几十枚丹药被一同收入一个小瓷瓶中，发出清脆的丹鸣，叮当作响。

他悠然坐在狐背上，举着那个小瓷瓶，微笑道：“诸位道友可看够了？丹药换材料情报，童叟无欺，不二价，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