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有归没个好脸色，只是冷冷淡淡收了乾坤袋。那羽族才大舒一口气，给商有归鞠了个躬立刻转身飞走，生怕多留一瞬都会被人截胡、然后打死。

而仍端坐狐背的商有归咽下两颗补充法力的丹药，稍微运转两个周天后才道：“此法消耗心力甚多，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随意动用。刚才只是开张第一天，总不好真拂了各位兴致，不过日后不会再如此，诸位道友便歇了这份心思吧。”

修士堆里传来阵阵失望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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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商有归立了规矩，之后的炼药单子就稳定不少，没再出现特别离谱的。能结丹的修士不论在人族还是妖族都是少数，但他“一战成名”，名声传得很快，不过几刻钟后，就有不少金丹妖修也慕名来找他。

筑基期的简单丹药自然保持着上佳品相，金丹期丹药则被他有意控制。常见的品相就好，不常见的品相就坏一些，当然，相比起来怎么都比外面的丹药划算不少。

【果然，你还是适合做个演员。】系统大叹，【这演技不去娱乐圈是娱乐圈的损失。】

【嘿，话可不能这么说。】商有归佯装力竭，擦擦额角热汗，【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个商人，只要不违反底线，手段好用就行。你现在就说说，好不好用？】

好不好用？那可太好用了！反正系统是说不出什么违心之语的。

他这么炼炼停停，处理了不少单子，收了不少炼器材料入囊中，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乾坤袋从外部自然看不出什么变化，探头往里面一瞧，各种材料堆得像小山。

只以数量论，够它造十多具身体，一天换一具，一旬不重样。

虽然还缺着不少种类的材料，不过仍大大加快了进度。之后用不上的材料拿回九州卖掉，还能大赚一笔——商有归收来的材料中有不少是九离界域常见，而其他大千世界不常见的。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纵然星机阁是诸天万界连锁商行，资源调动起来同样不易，会根据各地物产情况调整商品价格。

至于缺的那部分也记不得，日后慢慢搜寻也就是了。

商有归休息片刻，又开始炼制新的单子，边控火边慢悠悠与系统道：【那管事身上的暗黄光芒，我见你似乎有些说头？怎么之前不一口气说清？】

系统似是撇了撇嘴：【你之前忙着躲避围追堵截，忙着找摊位，忙着炼丹……哪有时间听这些，我说了，还怕你要分心走神。】

【说呗。】商有归惆怅地叹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都被卷进去过，道祖谋划我也瞧见了几眼……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有什么不能说的。】

【斩去虚妄鬼神哭，鬼哭何来？幽泉。】系统解释道，【成就元神境界之时，修士元神与天地法则相合，从此再无寿元之忧，只需面对四次天劫、五次衰劫。修士一生命数都记录于人书之上，修士突破，人书随之应和。故而幽泉震动，会在很小的范围内与现实世界短暂重合，幽泉水便从中流出。】

【短暂重合……】商有归喃喃，若有所思，【那管事分明是个活妖，身上却有幽泉的气息与因果，难道她是幽泉中的鬼道修士，占了活物的壳子？可是不对，生死祖师合的便是先天生死大道，幽泉如何完全在祖师掌控之中。紫光夫人发现无足轻重的下属被夺舍，自己看在祖师面子上知会一声即可，却不必那般谨慎，还特地来敲打我一番。】

阴神期妖尊对很多修士而言已是高不可攀，但在这些金仙道祖眼中，与一粒尘埃并无分别。

【先天生死大道的确是由你们昆仑的祖师合了，的确也有生死相关的功法传下，然而以生死为核心修炼的，并不只有昆仑一家。】

系统斟酌道：【且虽然生死道祖常年坐镇昆仑，不在幽泉之中，幽泉本身却是极度封闭的大千世界。外人进不去，里面出不来。】

【既然修士进阶元神时，两个世界会有部分重叠，不能趁这个时机逃离？】

【呵，若是这般，幽泉运转岂不是要乱了套？】

系统冷笑一声：【若有修士倒霉，不慎落入幽泉大世界中，没有半步金仙级别的后台是很难出来的。被困幽泉都算幸运，更大的可能是悄无声息陨落在幽泉中。那幽泉水中的鬼哭，便是误入幽泉水被吞噬的灵魂发出，如果无人救度超拔，便要成千上万年沉浮其中，不得解脱。活人逃不出，死魂更不行，幽泉是最早生成的大千世界之一，也是最特殊的大千世界之一，作为无数生灵死后归处，幽泉本身像一块巨大的磁铁，会牢牢禁锢住灵魂。通常而言，至天人境界就可随意往来诸天万界除混乱洪荒外的大部分区域，幽泉大世界中的鬼修却要到半步金仙时才能真正得到自由。】

【就算是幽泉水的支流，各个大千世界本土生成的地府，同样也是难进难出。大千世界的地府掌控力强度与大千世界本身息息相关，妙羽是运转稳定、法则完善的大千世界，鬼修不到元神期，没完全修出肉身，是不可能逃出来的。就算是活人入地府，也至少得是上品金丹，带上能保护自己不被幽泉侵蚀、可以在幽泉中指路的法器才行。】

它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商有归略略梳理一遍，困惑不仅没解开，反而变得更深：【她肯定不可能是元神期的妖王或者鬼修，就算是死后被师长好友带出幽泉，肉身已死不能还阳，她也只能做个鬼修……只杀一只妖强占肉身，可养不出这通身血光，因果孽债。】

【她是被人从幽泉里放出来的，或者讨一点巧，先从幽泉偷渡进妙羽的地府，再从幽泉中接引而出。不管怎么样，这事她一人都办不成。】系统有点蔫了吧唧地提不起劲，【你确定她身上只有红、黄、黑三色之气？】

商有归点头：【再确定不过了。】

【……要不这样吧，我们先收摊，去找你家道君，让他给你屏蔽个天机。我自己说出来是没什么，我怕你控制不住心里的念头，被不该听的人听到了。】

系统倒是没明说，可既然要如此严格的保护措施，还需要半步金仙掩盖天机，无意是把答案漏了大半出来。

以生死为核心修炼的不止昆仑一家。

血光是杀人后背上的因果债，暗黄色是幽泉水的气息，玄黑色是死气。

结论呼之欲出，甚至他与管事交谈之时，也提到过。

商有归第一反应是控制住自己的念头，不要真正想起那个名字。

【他大概不会为这等小事亲自出手，约莫是随意找了个自家弟子，随手埋下的暗钉。紫光夫人也不会在意区区小人物，时刻盯住星机阁上下人事变动，反而让那位有机可乘了。只是不知他手怎么还那么长，试图干涉九州也就罢了，连星机阁也想掺一手……嘿，手段说不上多高明，恶心人倒是真有一手。为了这点事去找他麻烦，反而显得紫光夫人气量狭小，唉，真是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的苍蝇一只。】

商有归：……

他也是挺佩服系统，仗着人听不见就什么都敢说。

只是他将系统的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挑眉道：【试图干涉九州……梅姐？】

【包的。】系统翻了个面，【只是你家道君当时大张旗鼓封闭整个九州，也不知道究竟抓出来了多少。这道祖的手段，哪怕只是后天道祖，也不是半步金仙能破解的，你们昆仑那两位祖师又似乎没有出手的意思……日后如何，且看吧。那位是怕是将目光瞄准了先天生死道种，只是想杀先天道祖，只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脚可不够……鬼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它嘀嘀咕咕，商有归就见到灵台紫府中那个光点不断闪过一串串淡蓝色的数据流，似乎在不断推演什么。

推算半天，数据流又散去，谁也不知道系统究竟在算什么，又算出来没有。

商有归静默不语，忽视临时区附近的喧嚣，只有火焰灼烧灵草时“哔啵”声——发现队伍排得实在太长后许多修士干脆就不排队了，按照顺序下了订单付完定金后就自行离去，守着自家的摊子，估算过时间后再来取货完成交易即可。

【道君虽无法直接插手金仙道祖间的谋划，却并不代表没有自己的打算呢……】商有归指尖拂过青色的跃动火焰，低声道。

他又想起偶尔的不经意间的一瞥，那张隽秀乃至有些妖艳的脸上，有时会露出狡黠如狐的笑意。

然而被洒金扇遮住的大半面容下，谁又猜得到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说什么？】

【……没什么。啊，有新客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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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大身影挡住半数日光，身后背着的那口巨型石剑足有半人阔，几乎拖到地上，比他自己还高出半个头。

这东西隐隐散发出一种法器的气息，可说是法器，装饰性怕是高过实用性。

哪怕修士人人都是大力士，开千钧重弓也不在话下，使用法器也多偏重小巧轻灵……剑修驭使剑气对敌，入门只学剑术。待剑法练得纯属，得其中三昧，配合法力，便可催生剑气。

剑气速度提升到一定程度，出招时有雷声爆鸣相合，则剑气雷音练成。之后还有剑光分化、剑气如丝、剑心通明，乃至一剑破万法、一剑生万法的境界。

剑法或许有千万般变化，但总归是由剑法入心性，修习要点落在“掌控”上。从掌控身体，到掌控手中之剑，心中之剑……

商有归自己的剑法便走的是轻灵路子，法术、剑术都一并熔入剑中，变化多端，切合“风无常势，水无常形”之意。而使用重剑……不说剑光分化、剑气如丝，要练到剑气雷音那一步怕是都别有艰难。

能掌握，和掌控的如臂使指，还是两回事。

这巨剑看起来强悍，对大多数修士来说，上手就不那么好用了。

道门正宗嫌弃巨剑不够灵活、施法太慢。修炼肉身的体修倒是肉身强悍，可这群肉身强悍到一定境界的修士颇类妖族，根本不屑于用法器，他们自己的肉身就是最好的法器！

看气息，来的是个妖族。修为过了金丹，有一种说不出的浮躁气质。

怕是哪家初成金丹的少爷随意从家里摸了两件法器就溜出来了。

商有归只神识随意扫了一眼，头也不抬道：“要求都写出来了，道友自便即可。”

那少爷似的修士却快走几步，出声问他：“道友，你要的材料我没有，消息我也没有……”

什么也不带，过来干什么？

消遣他？

商有归将目光从火焰上移开，抬头直视那个身负巨剑的修士，眉心略微蹙起。

人穷不穷他不在意，但这么一副上门找事的脸说着上门找事的话，就让人不太舒服了。

炼丹是他做惯了的活，算不上累，但一直重复相同的工作，让他多少有点烦躁。饶是如此，他还是抬起唇角象征性笑了下：“那道友找我有何贵干？”

“我要三炉转元丹，作为交换……”

他凑近了，拢住的衣袖中滑出一枚功法玉简。

商有归眼皮一跳。

他压低了声音道：“多数道友都将你认作长于丹道的道门修士，那是他们眼拙。道友，你是个剑修。我修为虽然平平，好在运气不错，手上有一部威力尚可的剑法，不知道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