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商有归看一眼骆闻,“骆兄,你也察觉到了吧?”
“嗯。”
“宗师,你们在说什么……”彩虹鸟双眼茫然。
“这附近除了你和雀儿,还有其他羽族生活吗?尤其是,金丹羽族?”
彩虹鸟更茫然:“此地已是雀岛最边缘之处,灵气匮乏驳杂,有点本事的,都搬去了灵气更好的地方,这里许多年来都只有我和雀儿……”
他虽有筑基的修为,但一来跟脚不佳,二来没有强大的族群庇佑,就只能排挤到这种地方讨生活……也是殊为不易。
“几位道友,此时还藏头露尾,不能说是恰好‘路过’吧?若是有所求,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我也不是不能谈,倒不必用这种手段寻我。”
【天真。】系统嗤笑一声,【明显是有备而来,你居然还指望能谈,你不会忘了第一天时你察觉了好几道恶意吧?】
商有归又叹:【到底是一条妖命……】
那边,硕大鸟巢中婷婷袅袅走出一只弱柳扶风的雌性彩虹鸟。只看身形,她羸弱不堪,可她的神情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羸弱不堪”的病人身上。
那是一种混合着些微得意、不甘与嗔怒的神色。
“倒是小瞧了你,不过到……”
彩虹鸟呆住。
“雀儿……你不是雀儿?”
商有归已轻身一剑刺出,直扑她门面,根本不让她有把话说完的机会!
“看来和道友没得谈,那便失礼了!”
他剑势轻灵如风,又重若万钧雷霆,不过一个照面,便将那只伪装成彩虹鸟的妖修整片衣角削下!若非她反应还算快,当场就要被商有归切下一只翅膀来!
“道友不是要谈?这可不是坐下商谈的样子。”清丽婉转的嗓音自她口中发出,“道友还真是不解风情啊。”
“本来或许是能谈的。”商有归目若寒冰,“虽然不知你是用了什么法门伪装,甚至骗过了我的神识,然而伤及无辜小妖,你已是罪难容恕。”
她也不恼,只是有些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避开商有归剑锋:“人族都似道友这般好为人师,喜欢审判他人是非么,不过区区一只无甚前途的筑基小妖罢了,也值得这般关心。”
商有归心中只道果然无甚可谈。羽族有千种万种,秉性天差地别,既有骆闻这样一身正气凛然的,那自然也有蛮不讲理甚至以他人性命取乐的。
千万差别,不一而足。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她是杜鹃。】系统在他耳边低语,【小心。】
【我省得。】商有归足尖轻点,身法飘逸,剑势凌厉。
他口中发出一声喝问,声音不大,却凌厉得仿佛要将心神震碎:“雀儿何在?将她交出来,放你一条生路。”
“咳!”她猝不及防被这气势压得身法出现一丝破绽,动作迟滞一瞬。
只这一瞬,剑锋掠过,胸口立刻涌出大股殷红鲜血,被剑气青莲炸开一个大口。
“她啊,大概是死了吧,谁知道。”
她左肩连同前胸都被削去大片血肉,粼粼鲜红间隐约可见森白交错。治疗法术无用,天生强悍的□□同样被克制,剑气如附骨之疽,将覆盖在伤处表面的一层法力蚕食。
然而她嘴还硬得要死。
彩虹鸟双瞳红得几欲滴血,只是心中还剩几分清明,知晓不能干扰宗师斗法……呜呜咽咽的哭声,都被他咽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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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慈手软,你也配用剑?还是成日面对丹炉更适合你些。”又是一声嗤笑,这次,却是在商有归背后响起。
虚空中一只手突兀伸出,掐住彩虹鸟短而圆的鸟脖子。彩虹鸟颈上一圈毛炸开,那只手的主人指尖捋过,如稚子寻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般轻笑:“原来雄性彩虹鸟还有这般好颜色,一起带走,与他炼丹时解闷做个伴也不错,大姐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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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一身如雪毛发尽数炸起,彩虹鸟与它靠得那般近,它却半分都没察觉有人靠近!
它是不喜那只浑身花俏一无是处的鸟,可这不代表别人就能轻易动它眼皮子底下的东西!哪怕是死,那只彩虹鸟也该是被自己吃了,而不是莫名其妙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横插一手。
只是……若是这只死鸟也有空间上的天赋,为什么它不曾察觉什么空间波动?
“随你高兴。”大姐捂着肩,闷声道,“不过你们可得快些,之前看走了眼,这可是个扎手的剑修。你们再看戏,我身上就要被削得没几根好毛了。我这一身羽翼要长好可不容易啊。”
她们彼此间说着话,竟旁若无人一般。而已将杜鹃身子削了半幅去的商有归,也浑然不在她们眼中。
至于骆闻,更是被忽视得彻底。
“是,大姐说得对。”
说话之人另一只空着的手探出,却是向着蓬松狐尾而去。
彩虹鸟的前车之鉴在此,白狐有了提防,四周灵气出现异常波动的那一瞬间它已四足发力灵活避开。
抖开的狐尾蓬松如盖,径直往灵气波动异常之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过去,将双手主人扫垃圾一般囫囵个扫出,无数根纤细白毛就将他结结实实捆成了一个雪白粽子!
吃惯了灵果少进肉食的白狐张嘴欲咬。
……然而“白粽子”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只能发出破碎音节的彩虹鸟。
“被这般‘仁善’的人族养出来的妖,即便修为境界在漂亮,也终究是不堪。”
“白粽子”有一张不逊任何妖族的脸,他用鸟族特有的婉转声调说:“狐族常以羽族为食,你既是狐族,不妨吃了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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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骆闻身边,则有前后两只羽族显出身形,将他前后左右去路堵住。
“骆道友妖身是鸵鸟吧?我们两兄弟虽然正面不太可能是骆道友对手,不过道友也断不可能逃出我们封锁,去支援他。”
前后两兄弟露出两个一般无二的效果,口中一般无二的声线吐出一模一样的话。
“那是个人族,话说得再漂亮,也是人族,你寻到什么秘法剑谱,都要分他一半,与他共享。与一个外族共享,这岂不是很不值当?”
骆闻提起大剑,手中劈斩,无波无澜道:“难怪这几日我一直隐隐觉得有什么古怪,原来是你们在窃听跟踪。”
那一剑重逾山岳,连虚空都隐约被劈开一道虚无裂口。扩散出去的厚重剑气,让整片区域内的灵气都以一种古怪韵律震颤起来。
可这对双子仿佛浑不受力,又仿佛两条泥鳅,在古怪的灵气场中来回轻晃几下,便如两片轻羽般往上飘飞,然后静静滑落。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然而运动轨迹极为怪异。不仅难以捕捉,甚至多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目眩,仿佛有一把重锤在神魂中反复敲击,搅得人心神动荡不安,反应也跟着慢下来。
“道友,虽然你的出现确实让我们始料未及,可道友你运气不好,我们恰能克制道友你。”双子其一笑道,“天赋神通相克下,一对一或许还有胜算,一对二下想要闯出去,可是要把命搭上的。”
双子其二亦笑道:“不如这般。我们对那洞天中有什么功法剑谱都不感兴趣,也用不着。道友与我们同去,得到什么有关功法的事物,我们绝不过问,只要道友将秘术法器、丹药灵草之类尽数予我们便好,何苦便宜了外人?妖数多些,探索起来相比也方便些。”
双子脸上俱是甜似蜜的笑容,口中字字句句,似乎都是设心处地真心为骆闻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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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白粽子”身上束缚并未有片刻放松,白狐金瞳熠熠,戒备地紧紧盯着他。
“道友,我可不曾反抗哪怕半点。”他说,“这小鸟配不上道友的身份,道友不如吃一口我试试——既为妖族,岂有被人豢养、只以灵果为食的道理。至于这只小小彩虹鸟——”
他五指收得越发紧,彩虹鸟喉管只能发出嘶哑无力的喘息。
他“谆谆规劝”,实则从未给白狐半点做出选择的罅隙。
“或是不如比比,是道友你快,还是我快?”
彩虹鸟的绚烂鸟羽迅速黯淡下去,只还勉强吊着一口气。
白狐长啸一声,狐吻下透出一排森森尖牙,然而万千纤细白毛却俶而从“白粽子”身上散去。连同白狐的身形,同样隐入烟尘,不见踪影。
“哼……”他把玩指尖的彩虹鸟,轻轻哼笑,身影如被水擦去的墨迹,消融不见。
被剑气削得不剩几块好肉、几乎变成一具会移动的骸骨的杜鹃目光流转,愉悦地轻鸣一声:“偷天换日!”
不断滴落的鲜血立止,仿佛时光倒流,她的骨血皮肉再次丰盈,只是面容身形都不再是原来那只雌性彩虹鸟雀儿,而换了一副近乎妖冶的面孔,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莫大的恐怖吸引力。
一直与她缠斗却始终不能尽全功,总是莫名其妙失手的商有归双肩不自然地颤了一下。
杜鹃看不见的地方,他执剑的手几乎握不住剑,要用尽全力,才能让剑势横平竖直没有半分误差地斩出。
他的法力迅速衰弱下去,连同骨血精气乃至寿元,一并消退减弱,仿佛回到了他尚未成就金丹之时……倒也不至于真衰竭到那个程度,只是骤然间的落差让精神与肉身都难以承受。
修士一生修炼,除非遇到如重伤、使用秘法反噬、寿元将尽等十分特殊的情况,不然只会向上,很难下降。就算是受伤、反噬或衰老,衰弱通常也不会是突然发生,而多少有个过程。
他逐渐适应了衰退的力量,然而形势已然调转:险而又险躲过攻击的人,成了他自己。
从骨隙中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再次出剑时,沉下心的商有归终于发现一丝异常。
不知什么东西蛰伏在他身躯中,缓缓将他的一切抽走……
然后供给面容越发艳丽的杜鹃。
白狐消失,骆闻被困,商有归被杜鹃一招“偷天换日”拖死……
情况似乎瞬间变得无比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