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有归发问后,系统又是片刻可疑的沉默。
【不好说,不过堂堂道祖,针对从没出过半步金仙的观月鹤……】
【我懂了。】
【说不定是观月鹤和哪位道祖座下徒子徒孙起了矛盾,对方干脆来了个斩草除根以防春风吹又生,做事做绝。至于这片地域里其他被连带的生灵嘛,那就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它声音平平淡淡的,没带什么情绪,商有归听着,无声叹了口气。
而另一边,骆闻在鹤岐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商道友之言,确实可行,不过我们没人知道观月鹤到底用的是哪种方式检测血脉。说起来,人族难道没有类似用以检测血脉的法阵或是法器……之类的么?”
商有归摇了摇头:“至少九州没怎么听说,人族修士修为高了后似乎没那么热衷繁衍后裔。”
骆闻若有所思。
鹤岐不知想了些什么,面无表情地在腕子上一划,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泼在枯干虬结的树干上。
没有反应。
骆闻劝道:“可行归可行,但不知道究竟用哪种方法检测,一样样试不知道要试到什么时候去了。鹤前辈你就算是妖尊,也不兴这么挥霍身体嘛。”
“……哦。”鹤岐冷冷淡淡应道,“我不过试一试罢了。”
师兄你看着可不是这个意思。
商有归不好戳破他的口不对心,看着鲜血顺着树干滑下,轻轻摇头道:“我现在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师兄,我们接下来是寻找出路,还是……?”
鹤岐仍摆着那张不咸不淡的脸,用不冷不热的语气说:“师弟你不是和骆道友一起,原本是要探索一处洞天的么。”
骆闻旋即道:“那我试试还能否激发洞天……嗯?”
“怎么?”商有归与鹤岐同时问。
“很奇怪。”骆闻眉心拧成一个疙瘩,“洞天之门有反应,但是进不去,无法顺利激发,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不说他没见过,这等少之又少的罕见事,商有归与鹤岐也从没听过。
一般洞天这种依附于大千、小千世界的非独立亚空间都不是特别稳定,空间联系容易被隔断,联系不上很正常。但骆闻说有反应却不能顺利激发,听上去就比较微妙了
鹤岐有些头痛地按了按额角:“算了,不能就不能吧。你的功法一事,我之后会请门中崔真人帮你推演一二。也不必推辞,你不过是被商师弟无辜牵连进来。若日后你能考入昆仑,想来崔真人更不会吝啬为同门后辈出手。”
骆闻满眼心向往之,只是向往中余了一分对自己的不相信,与麻烦别人的歉意。
“我原本是打算,进入你说的那个洞天暂避些时候,等商师弟情况更好些再另作打算,不过现在怕是没那么多时间让我们慢慢消磨……师弟的情况不知能稳定多久,为防夜长梦多,迟则生变,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商有归轻声提醒他:“鹤师兄,我自己估计过,一月总还是有的。既然此地可能对师兄非常重要,那再多留几日也无妨。”
话音未落,他就被鹤岐揪着耳朵轻轻敲了一记脑门:“你自己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一月,你以为一月有多长?我来此几月之久,如今仍一筹莫展,毫无思路!你若因我之故陨落于此,我怎敢说我为人师兄,又如何向学院交代?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不把自己命当命的修士,你师兄我还用不着师弟来为我舍生忘死!还有这只鸟,它修为最低,你能撑,那它又能撑上几日?说话之前先想清楚了!”
他声音里带了几分火气,而小狐狸两个毛爪子也紧紧扒着他锁骨,“呜嘤呜嘤”叫着。
商有归讷讷应是,不敢再说什么触霉头的话。
鹤岐平了口气才继续说:“出了此地,哪怕火元大世界……我也自有办法联系上学院。届时骆闻你若想考昆仑,学院应该会让你随队同行,或许是道君亲自出手送你去九州或尘虚天也未可知。眼下不说这个,总之,还是先找出路。这是我之前走过的地图,多少能做个参考,至于如何辨认方向更不必我教,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两人加上一只彩虹鸟一致摇头,开始研究那份路线图。
“拿去,传音石。”鹤岐丢过来两块银闪闪的石头,“这里可没有内网,有这个能方便些,我们分为两路,你们三个一组互相照应,我往东,你们往北,有什么发现直接传音石联系。如果没有发现,五个时辰后停在探索,在最近的树上等我。”
“鹤师兄你一个人……”
鹤岐似笑非笑哼了一声:“我一个人也够了,倒是你们两……三个还要带上筑基期的小妖,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不论如何,五个小时后太阳落山,必须回到树上,不可徘徊于地面。我没在夜里下过树……这里夜间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或许此地荒芜的原因便是这糟糕感觉的来源,若是不惧夜里探索的危险,无视本能上的排斥,说不定能获得比白天多得多的收获……不过鹤岐可没兴趣在这种没谱的事上挥霍自己的性命。
他不关心这里到底有什么,又为什么成了现在这样,只想快些离开。
·
“或许能在这里找到机缘踏入生死玄关”只是听上去诱人,可是不确定性太强。他虽然走的是正统元神大道,跟脚上到底还是纯然的妖,寿元数倍于人族。
人族修士大多担心寿元终结前不能完满修为,不能踏入阴神期“虚妄缠身”的境界,寿元不足以支撑找到踏入生死玄关的一线机缘,把握不住稍纵即逝的生机……可他是妖,是观月鹤。
人族金丹寿六百,阴神寿八百,他成就金丹后却轻轻松松就有一千二百年的寿元,阴神更是寿享两千。
由于妖族血脉,他修炼速度比人族慢得多;因为走元神之道而非妖王之道,他寿元不如同境界的同族长。看似两种劣势集于一身,此刻却成了他最大的优势。错失这次机缘,他有的是时间再找下一个,而道门对心性的磨练,又让他完全能沉下心慢慢等待,打磨自身,寻找更稳妥、更有把握的方法而不是冒险。
“没有问题便出发吧。”他看了一眼头顶略微偏西的明日,收起那个大鸟巢,“火元大世界以九州的时间换算,一日有二十四个时辰,九州计时的五个时辰后火元日落,商师弟你记得提醒骆闻和……”
“前、前辈,小妖采蓝……”彩虹鸟采蓝小声说。
“……骆闻和采蓝,多加小心,我先行一步。”他化为观月鹤原身,双翅轻拍,线条漂亮的大鸟便如雪白流星般飞出很远,只余一个白色小点。
“骆道友,我之前观你似乎不擅飞行,如此……请?”
一道青色剑气被他踩在脚下,微风吹拂,留了骆闻和采蓝的位置。
他情况是暂时稳定了,不过本命剑仍不能随意动用,便以剑气代剑。只要不发生战斗,剑气的速度并不差真正的灵剑什么。
“我,我,谢谢前辈,我变回原型就好,商前辈不用给我留位置……”采蓝瑟缩着变成一个鸟团子挂在剑气上,仿佛一个毛绒挂件。
骆闻挤了挤眼,面上流露出一丝促狭:“剑遁速度太快,你怕是坐不稳殷……商道友的剑光,来我这里吧。”
他将采蓝鸟团子拢进袖中,施施然在剑气上盘腿坐定,忽道:“原来殷道友姓商。”
商有归面不红心不跳,毫不尴尬:“出门在外,多少得藏着些。我姓商,名有归,无字无号,出身九州昆仑。之前隐瞒,多有得罪——骆兄可坐稳了!”
剑气飘然飞出,轻灵无比,同时又迅捷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骆闻坐得稳稳当当,晃都不晃一下,如他的剑一般沉稳厚重,不动如山。
听商有归自报家门得如此坦诚,他爽朗笑了两声:“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临时街区本就鱼龙混杂,谈何得罪?商兄隐藏了身份,出手的丹药可是半分不掺假,谁会来计较这些小节呢。商有归,殷不去……嘿,道友的化名可真有意思。”
商有归被他这么一揶揄,略偏过头去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又把速度提高了一成,骆闻依旧端坐,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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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试下来,洞天一直有反馈,但始终无法进入。并且每次反馈都几乎一样,并无差别。”骆闻有些疲惫地开口。
两人一狐一鸟一路往北,一边探索不见尽头的茫茫黄沙中,一边留心着骆闻手中洞天之门的动静,可惜结果从来不尽如人意。
而连着飞了五个时辰,他们神识运用到极致。除了偶尔能在赤地黄沙中见到一两棵奇形怪状的枯死草木,虬结高树,又有明日悬挂能辨认方向,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黄沙景色几无变化,传音石同样毫无反应,往东的鹤岐这次仍然一无所得。
西坠的明日逐渐染上沉郁赤红,商有归估算着时间叹了口气道:“骆兄,差不多到时候了,我们先找地方落脚。”
骆闻揉了揉瞪了一路的双眼,也叹道:“这鬼地方,怎么能一眼看去全长一个样——这里真是火元大世界?除了这些树长得和常与观月鹤伴生的霜榕一模一样,我都找不出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从没听说火元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大一片沙漠!”
商有归很不讲形象地耸了耸肩。
“前面刚好有一棵霜榕,我们就在那等。”
他们在主干上降落,一起看红日徐徐坠下,被黄沙吞尽。小狐狸坐在商有归肩头,一身雪白皮毛被染成鲜艳橙红色,倒映着赤日的金瞳仿佛随时可能淌出两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