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宇宙,诸天万界,先天金仙乃至造化之主不算多,却也不算少,难道这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修行前辈就乐意见到后辈在天劫中陨落?恐怕并非如此。
可想要无衰无劫长生久视,也得有与之相配的心性才行。心性不足,长生无非是永无止尽的折磨罢了。
诸天万界至今不曾出现孔令思所说的那般秘法,既是不行,也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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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舒一口气的孔令思喃喃:“雁闲何以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续进阶,道君要再问某,某也实在不知。不过既然道君对她有些兴趣,她也不过还在天人境界之人,何不自己……”
他忽然顿住,剩下半句话,最终没能说出口。
半步金仙尽管不能如合道金仙那般,仙识洞照大千,可想要窥探什么人,也不会有任何困难……尤其雪崖的跟脚大道还如此特殊,修为又冠绝诸多半步金仙。
他若想知道什么,想注视谁,只要做足准备,连境界相同的半步金仙也未必能察觉,几乎称得上无孔不入,诡异难防。
所以为什么他不自己去关注雁闲,而是要来问自己?
绝不是出于懒……或是什么类似的理由,他的修为去看雁闲,或是推演雁闲生平,都根本就不费半点力气。有来问自己的时间,早就能把雁闲过去未来都看遍了。
……除非,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谁又能阻止一位半步金仙的窥探?
结论不言自明,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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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令思已不知不觉出了一身泠汗。
不过他再如何震撼,也是历经重重磨难修炼上来的妖皇,心性非同一般,立刻就控制住种种情绪,不想那些不该想的,苦笑道:“若是这般……那某与雁闲当真是无师徒之缘。只是她不过妖皇,甚至当年才初入妖王境界,又何德何能入了那位法眼呢?”
雪崖扇面挡住半张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舌间发出一声轻哼。
孔令思略一抬头,不经意间与雪崖的金色双瞳对上,登时如遭重击,不住闷哼。
“孔雀族长孔令思。”他瞳中金光涌动,轻轻开口,声若冷泉,气度高华,“今日本座前来,是为商讨万界通识建设之事,你挑出合适人选后交至崔琦手中即可,不必再过问本座……”
孔令思双眼失去神采,浑浑噩噩地晃了下头。
雪崖嗓音变得更轻缓柔和,充满难以言喻的魔魅气息:“至于其他,你当牢记,本座从未与你说过任何‘其他’之事,任何。”
“……是。”孔令思甚至没有瞬息迟疑,只是有些浑噩地重重点头。
啪。
扇面收起,孔令思的双目瞬间重回清明,只是他眉眼间又充斥着他独有的挖苦之意,简直像是挑衅一般道:“哦哦,直接送到崔真人处——齐物道君还真是体贴某啊,那,某谢过齐物道君?”
而雪崖显然并不打算听他废话,足尖踏出一步,身形已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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唳……唳!
无比尖锐、似是鹤鸣的声音响起。
高亢的,低沉的,悲伤的,喜悦的……高高低低的鹤鸣,伴随着难以形容的,仿佛沾满黏液的藤蔓缓缓爬过地面的摩擦声。
听得商有归瞬间清醒过来,浑身上下,一阵恶寒。
【这是……】
出乎意料,身上并没有太多难受的感觉,甚至连脱力的感觉也没有。
只是此地似乎也限制神识,他神识被死死压在灵台中,分毫透不出去。
向来沉甸甸的颈窝上空无一物,他在身边摸索一圈,摸到一个软乎温热毛绒绒的小东西,身体上下有规律的起伏。
被商有归一摸,它似是从熟睡中醒来,“呜嘤唔嘤”软软地叫了两声,窜回商有归颈窝里。
【统,在不?】
系统没应声,然而紫府灵台中那个光点仍在一闪一闪,商有归有些奇怪地又唤了它一声:【这一下是……把我们扯进沙漠底下了?你见到鹤师兄他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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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护着鹤岐,几乎搏杀至山穷水尽,眼看已经再次创造出了机会,就要成功逃出,地下那裂口里忽然出现一个模糊人影。那人影看不清形貌衣着,甚至看不出性别,只见他轻轻一抬手——
镇压!
绝强的镇压之力轰然落下!
不仅是“量”的多少,那力量本质更是比金丹高出不止一个层次。商有归只见身影轻飘飘挥袖,信手拈来,根本无力反抗,就被打入沙漠中那道深渊巨口。
那似乎是……元神级数的力量……
此后记忆就模糊起来。深渊下是无尽黑暗,他一手拉着狐狸崽子,一手和骆闻扯住鹤岐,竭力在黑暗中维持着如履薄冰的平衡。
系统光点飞出,似乎挡下了什么。只是深渊太黑,那一点光亮与庇护照不透深渊,他们最终还是在近乎永无止境的漫长下落中失去了意识。
他又在身边一阵乱摸,什么也没摸到。
【系统?】商有归第三次喊它,【你怎么……莫非是下落之时受损了?!】
他登时警惕起来。
不说系统在能量需求这方面简直像个大胃王,再受损一次他可找不到如混沌之气一类的东西供它使用,只看眼下的情景……
尽管不想承认,系统确实是自己在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之处,目前最大的依仗。
【……没有。】又过片刻系统才出声道,【只是觉得奇怪而已。那枯树自然怪得很,它原本不是以血肉为食的灵株——不然观月鹤也不敢栖居于此,不过它既已死去,此地又有诸多古怪,死后又发生了什么,变异成这般模样也不算十分稀奇。然而树中又有另一种力量,在克制将你们化为养料的本能。两种力量并行不悖,同时存在,十分矛盾。鹤岐就是被这种克制的,试图保护你们的力量扔到了另一边,他到底是观月鹤血脉,你们几个又不是,自然就区别对待了。你往左走几步,骆闻和采蓝就在那边。】
商有归闻言,往左摸索片刻,果然摸到了一大一小两只鸟。他们两个暂时都昏着,不过呼吸很平稳,应该没什么大事。
他松一口气,这才有心情继续与系统说话:【矛盾?这不是很正常么,就像你说的,这死去活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异还真不好说。】
系统坚持道:【不,很怪。因为这两个矛盾有不同源头。我分不出到底是谁施加上去的,但能分辨出一定是两个。这种诡异的状态居然能保持平衡,也不简单呐……你别以为这就算完,枯树以外,还有第三种力量。】
商有归试探着问:【我最后见到的那个黑影?看那力量层次,至少是元神真人,可那黑影似乎又不打算杀了我们,只是将我们……困在这里?他什么意思?】
【意图不明,只有一点可以确认——她可不是什么元神真人,而是一位天仙真君的身外化身!这一小片地方,先天金仙眼皮子底下的大千世界,竟有至少三股力量介入!奇怪,我总觉得她气息似乎有几分熟悉,可是又认不出是谁……】
商有归目光在黑暗中游走了一下:【作为系统,你也会记不起来?】
【这就很难说了,毕竟记忆的本质是数据,是信息体,既然是存在之物,就有被干扰的可能。或许是我摄取的信息本身有误,或许是有什么力量混乱了我对信息的分析……】
它说絮絮叨叨,话听上去很像个神棍,不过商有归大概还明白它的意思。
他“哦”了一声,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那你继续回想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碰见过相似的力量,我先去找找鹤师兄,这地方可真……】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鹤鸣吵得他脑仁疼,可是在黑暗中来回摸索,除了骆闻与采蓝,他只能摸到什么也有没的虚无。
这地方不对劲,而原身为观月鹤的鹤岐,受到的影响怕是比自己只多不少。
商有归一手捏住采蓝,一手提着骆闻,根据系统指引的方向,摇摇晃晃往黑暗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