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妖异惑人的孔雀族长孔令思依旧穿着那袭绣了五彩的青色衣袍,唇畔挂着一抹笑意,轻声道:“一路顺风——孔某不便远送,就不送了。”
雪崖摇着扇子,道一句“好说,孔族长自便”,崔琦更不多言,拱手示意后,庞大的渡山海外笼起一层淡金色光罩,骤然加速!
岳紫重和雪冬青目的地是龙隐大世界,就仍跟着昆仑一道行动。此时在渡山海上,也依旧与楚覃商有归等人坐在一处。
左右闲来无事,楚覃与鹤岐分别在甲板上幻化出两个不过三寸长的小人,又划下一块地界,要找乐子消磨时间。
一个小人身披重紫雷光,手执一杆符笔,另一个小人则足踏海波,手持一柄羽扇,正代表着二人。一声令下,代表了两人的两个小人就缠斗起来,呼风引雷,踏水弄波,气势极为烜赫不凡!
不过这些狂风惊雷波涛海浪都被限制在两人划的圈里,半分力量都不曾外泄。商有归与岳紫重雪冬青三人围在圈边,只见里面打得热闹,两个三寸小人种种术法用来,具是精妙无比,奥妙无穷。而外面两人相对而坐,脸上似乎挂着笑,手上却指诀翻飞,互不相让,竞争十分激烈。
“不赖嘛鹤岐,”楚覃咬牙切齿笑着,“试试我这招如何?”
她指诀一变,小人就抬起符笔落下笔直一笔,数不尽的煌煌天雷当即如疾风暴雨般劈下!
轰隆!
因不过是寄托了一丝力量的小人,那雷光虽然声势不凡,商有归瞪着眼睛运足目力去看,倒也能看清几分。由此,他心中不由感叹,半年不怎么见面,楚师姐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元神级数的力量,其战力与半年多前相比,又是天壤之别。
鹤岐也不甘示弱,哼笑道:“来!这有何难?”
随着他话音落下,圈中小人羽扇一摇,浑身竟逐渐变得透明,最后竟化入汹涌碧波中,再难以寻觅了!
而圈中那几片不断落下雷霆的小小阴云上,探出一抹明亮皎洁的月光。雷云并未散去,可水流随着月光牵引,掀起更骇人的巨浪!
水本能导电,楚覃驭使雷霆之力,理应克制鹤岐。然而情况并不似商有归所料,那滚滚巨浪迎风而上,水花与雷霆相撞,顷刻间将雷光撞得粉碎!
再然后,巨浪与月光相融,凝成一只身披碧水坚冰、展翅欲飞的白鹤——尽管这白鹤,也不过一掌大小。
白鹤腾空,扶摇万里,展翅将阴云尽数驱散,圈中只留一片皎澈月华。
这一场“斗法”下来,是鹤岐略胜一筹。
楚覃不气不恼,轻笑一声:“你明了跟脚出身,将观月鹤的妖身神通融入术法之中,实力果然又有大进,当真不错。”
鹤岐却道:“我不如你。我将之前所学,如今所悟,尽熔于一炉,剩下还会些什么,你不仅清楚且有把握应对。可你底牌未出,真打起来,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楚覃大笑,爽朗道:“败了就是败了,斗法又不是下棋。自然,生死相搏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师弟,你可要来试试么?”
忽然被点名的商有归:“……诶,我吗?”
鹤岐也道:“我看师弟你似乎,对此有几分兴趣。说来楚覃,我印象里师弟他与人生死斗的次数不少,却很少与同门、道友切磋,是不是?”
楚覃思索一番,点头说:“不错。听说道君日日都会来指点你,不过这指点也不能说是切磋,只能叫喂招……这可不成,修为相仿的道友之间切磋,与前辈指点,得来的经验是不同的。”
她伸出一根指头抵住商有归脑门,笑道:“之前竞技会时,你与琴剑门的钟粟文斗法,打得简直像是有仇一样。师弟呀师弟,你本就不缺战力,再有道君琢磨你,战力想必远胜以往,可你好像不太明白什么叫能放能收,及时收手。再说,道君那般完全压制你的打法,到底有多少长进,实在是不好衡量。总得你再找道友比过一场,心中有了明确对照,日后方不会闹出笑话……来,雪道友要不要试上一试?”
她笑盈盈地清除了一切斗法痕迹,又将变化出小人的小技巧讲解清楚。雪冬青看得新奇,便先看一眼岳紫重,再轻轻颔首:“商道友,请?”
商有归苦着脸,这是不上也得上啊……
偏偏系统也来帮腔:【楚丫头说得不错,你该试试,怎么和同道正确地进行交流……总不好每次都打得要死要活半死不活。】
商有归感觉微妙地被噎了一下。
打打杀杀多不好,一出手就是搏命,那也是情非得已嘛。
这般想着,他还是按照楚覃所讲法门,在圈里变幻了一个三寸小人。
小人一手持剑,长发高束,衣摆轻摇,身上披着一层淡淡青光,尽显出尘之意。
楚覃一见商有归的小人,又笑了:“师弟,你变出来的这只……”她屈指弹了弹小人脑门,“怎么闭着眼啊?”
商有归神识一看,果然小人眼皮垂下,睫毛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它静静持剑,气度斐然,唯有双目不开,甚是奇怪。
尽管不睁眼,也并不会对这小小把戏有什么影响……
雪冬青变化出的则非小人,而是一只巴掌大的天寒鹭雕,正是她的妖族本相。身形缩小后远不如她的庞大原身威风,不过气势半点不少。
“商道友,请?”雪冬青很有礼貌。
青色小人静静拔剑,剑锋无光却凛冽,几能摄人心魄。
“请。”
瞬间,无数道细碎剑光爆发,斩向一身风雪的鹭鸟!
·
这般“切磋”,确实有意思。
三寸小人能灌进去法力不多,招式威力自然也有限,一打起来,观赏性很足,别的方面似乎就……不太够。
但这事不能只按观赏性来算。
因其小,因其精巧,因其是分出去的一个意念控制体而非真身斗法,对于控制者本人来说,操纵起来反而比实打实打一架还累人——要精准控制这么小的小人动作,计算法力消耗,都是十分精细的活,着实不是什么轻松事。
看上去不过是用以消遣取乐的物事,真正上手竟极是锻炼人。而与境界相仿的同道切磋,所得果然也和被某位道君“教导”有许多不同……
这么一天一天下来,日子过得飞快,也很是令人愉悦。
这一日,商有归又与雪冬青打过一场,一旁静静观战,偶尔才会出声指点两人的楚覃指尖一点,将那个圈抹去。
商有归正要发问,鹤岐将头扭过来说:“龙隐……到了。”
雪冬青眉眼露出一丝喜色,嗓音中也有些激动之意:“那便是龙隐?”
岳紫重坐在雪冬青身边,仰望深邃星空中的那一方世界,笑着说:“看来环境还挺适合我们过日子。”
商有归于是也抬头看去。
大千世界因形成时占据上风的天地法则不同,形态也是各异。如渊极大世界,看上去就像一个大漏斗;妙羽则是一片汪洋中漂浮了大大小小的群岛,整体上看,仿佛点缀着各色坚果的蛋糕。
龙隐则又有不同,它与九州一般,都是浑圆球体,但这球体上有九成多都是海水,那一星半点露出海面的部分,则多为怪石嶙峋的高山。连绵高山上生有种种琪花瑶草,云雾环抱间,恍若仙境。
球体外,又有许多较小的群星环绕。无数星尘镶嵌其中,流动不息,似羽衣霞帔,又似出水白龙。
“龙隐附属的洞天和小千世界很多啊。”楚覃端详片刻后说,“这些小千世界和洞天组成的星河,顺便还充当了界膜,真是有趣。”
“龙隐大世界本为出入万古龙界的中转之界,与万古龙界一同诞生,为诸天万界最古老的大千世界之一。随时间推移,天地法则自然演化得强悍完整,天魔难侵。而万古龙界封闭后,龙族全族迁居龙隐,代代强者不绝,生前创造了不少洞天与小千世界,陨落后也有概率化为洞天世界。洞天世界继续演化,自然而然就有了这么多。”雪崖笑着解释,“这样的秘境在火元,妙羽,甚至渊极,同样不少。只是龙族大多有种癖好,好东西放在明面上大大方方给人看……既是底蕴深厚的象征,也是炫耀和威胁,反正龙族实力强悍,不怕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抢。”
商有归失笑。
龙族这作风还真是……在那位龙女道君身上,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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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渡山海再飞近一点,雪崖抬手,遥遥敲了敲群星中尤其闪耀的一颗星辰,朗声道:“不知龙女今日在否?”
随后便有一道清脆笑声响起:“我说不在,你就不进来吗?齐物道君可叫我好等,夫人与我说你欲来龙隐,我听道结束就从十方天匆匆而返,不敢多停留须臾,连青君邀我去做客我都借故推脱,不想齐物道君如今才来!”
她似是嗔怪,语中却并无嗔怪之意,不过熟人间的玩笑罢了。
随后星河分开一条通路,龙女道君笑语盈盈:“不如进来说话?”
渡山海这才悠悠穿过星河,往龙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