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玖琅宫内。
阿伽稷牵着洛兮下了榻,径直引她坐至梳妆台前,他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住她红肿的眼眶,灵力如涓流般渗进她的肌肤,手心移开时,那肿得不成样子的双眼又恢复如初。
他按着她的肩示意她看铜镜,语调轻快地道:“好了!”
洛兮凝望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流转,又缓缓落在镜侧阿伽稷的身影上,也跟着一起笑了。
“我这就带他们过来。”阿伽稷轻声开口。
洛兮点头:“嗯。”
阿伽稷抬步朝殿外走去,须臾功夫,便引着仇一行人踏进内殿,只是还未等他对众人说些什么,就听得侍从于殿门口垂首禀报:“殿下,魔宫之外,有人求见殿下。”
阿伽稷下意识看向洛兮。
“快去吧。”洛兮温声道:“我也有一些话要同他们说呢。”
阿伽稷这才点了点头,语气轻柔:“我马上回来。”
洛兮静静目送他离去,见他的身影愈走愈远,逐渐隐没在殿门之外,她也没有移开视线。
“主人……”
“主人?”
“主人?”
仇接连唤了洛兮三声,洛兮始终失神伫立,没有任何反应,仇只好走到她跟前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才拉回了她的思绪,“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洛兮摇了摇头,将视线落在仇的脸上,嘴角漾出一抹笑意,“你回来了。”
仇也扬起笑脸,上前把洛兮紧紧拥住:“主人,我好想你啊。”
这一举,引来身后的弟子一阵哄笑,有人打趣道:“小师父,你都多大了,怎么还缠着令主撒娇呢!”
仇松开洛兮,回头狠狠白了那人一眼:“丹淳你闭嘴!要你管!”
说完,他又紧搂住洛兮的手臂,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我们都好几百年没见了,亲近亲近怎么了!”
“咱们现在可是在魔族的地盘,一会儿那位魔族储君归来,撞见你如此缠着令主,定是要将你轰出去的!”丹淳继续调侃。
这话倒是提醒了仇,他立即起身,严肃地看向洛兮:“对啊,主人,听凤芜说那阿伽稷长得同你的夫君一模一样,这是何意啊?你同那魔族人成婚了?”
洛兮想了想,道:“我和他……也算是成过婚吧。”
虽说阿伽稷就是风无遇,但风无遇是凡人,阿伽稷是魔族,洛兮也不知道当初两人写下的那纸婚书是否还作数。
不过就算不再作数,她也只和他拜过天地,又怎么不算成婚呢?
“什么叫算是……”仇听得稀里糊涂。
“你就当我们成过婚好了。”洛兮没在这事上多做解释,转而问道:“凤芜呢?”
仇道:“凤芜说她先回望忧谷处理一些事,完事后就来魔域看你。”
说起望忧谷,殿内众人神色微顿,不约而同想到了琳琅。
此番若非琳琅从中作梗,桑烬不会趁虚而入,他们怕提到琳琅会惹洛兮不快,是以心照不宣地对琳琅避而不谈。
但仇不这么想,洛兮已经脱离险境,处置琳琅便是大快人心的爽事,又何须避讳?
他当即就把琳琅和俞初被桑烬救出望忧谷,却又被他们反手擒获的事告诉了洛兮。
“主人你说好笑不好笑,桑烬上古神那般厉害,修为通天,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带出望忧谷,便也能把他们安置到安全的地方。结果呢,她却把他们带到谷门,被我抓了个正着。哈哈哈……这两人被桑烬耍的团团转……”
仇越想越觉滑稽,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真是笑得我肚子痛。”
还想再说一些嘲笑的话,却见丹淳等人疯狂给他使眼色,仇连忙敛去笑声,转头看向洛兮。
只见方才脸上还挂着几分浅笑的洛兮,此刻笑意全无,眉眼间更是染上了几分落寞。
仇心一紧,小心翼翼扯了扯洛兮的衣角。
洛兮看向仇,轻轻扯了扯唇,“我没事……”
她缓缓移步,又坐回到梳妆镜前,望着镜中的面容,她抬起手,纤白指尖落在脸颊处,渐渐上移,最后停在了眼睛上。
那双眼睛早已从蓝色褪换成了清澈的黑,但她心知肚明,这只是暂时的。
她身上的伤恢复得更加迅速,体内的蛊也不治而愈,便说明桑烬还在她的身体里。
桑烬不灭,她将永无宁日。
仇缓缓走到她身旁,屈膝蹲下,他仰头看着洛兮的侧脸,良久也不见洛兮有何反应,他心底发涩,伸手再一次拽了拽她的衣角,如同幼时那样。
“主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洛兮垂眸看着脚边少年,又是沉吟良久,才道:“神族是不是又对我下了追杀令?”
为了三界安危,神族不可能放任桑烬觉醒,可桑烬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她的身体,神族自是也不会放过她。
不,或许不止神族,还有煞族。没有此事前,他们各踞一方,互不干涉,但桑烬欲毁灭三界之举,关乎三界存亡,煞族不可能置身事外。
听到洛兮如此问,仇的目光开始躲闪,手缓缓松开了洛兮的衣角,作势起身,肩膀却被洛兮死死按住,“告诉我,神族打算如何?”
阿伽稷带他们来的时候,曾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向她透露这事,仇也答应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