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点儿声,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烦,上回有个人嚼舌根,被班主好一顿骂。”
“都是戏子,即便攀上了贵客也照样是个下九流,我会怕他?班主不过是见他与大少爷说过几句,等着吧,他猖狂不了几日!”话是这样说,但还是渐渐消了声。
门外的人浑身发着抖,双拳紧握,就在召虞以为他会冲进去把里面的人打一顿时,他竟然直接转身就走。
召虞:……真没意思。
戏子很快发现了站在廊下的召虞,他脸上的愤怒骤然消失,又变回了那副高傲的姿态。
他走到召虞身边,连语气都是傲慢的:“新来的?”语罢,不等回复就上下打量一圈,挑剔道,“你的腰肢不够纤细,身体不够高挑,除了脸白净些,班主怎么会招你进来?”
召虞不明白他的意思,双手抱胸暗忖:两次都能见到此人,莫不是出去的关键在于他?
“我晓得了!”戏子一拍手,“你是新来的婢女吧?前几日与班主说要个仆从,没想到今日就送到了。”
这句话召虞倒是听明白了。
她冷脸:“我不是。”
“罢了罢了。”戏子摆摆手,绕过她朝屋子走去,“你去打一盆水来,时辰不早了,待会儿我还要上台呢!”
“你让我去打水?”召虞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竟然敢命令她!
“不是你是谁?快去!耽误了开场我定叫班主罚你。”语罢,戏子便头也不回地开门进屋。
召虞站在原地,考虑是先杀了这个人,还是杀光所有人。
思来想去此地若真是幻境,即便杀了这些人也无济于事,倒不如看看拉她入境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召虞在院子里闲逛一圈,磨磨蹭蹭地端着一盆水进屋。
屋子内,戏子满脸不愉地看着她,埋怨道:“怎得这般迟?”
他掬水打湿脸庞,又蹙眉道:“水都凉了,你这婢女若是去了别家定会被发卖!”
召虞不在乎,她自顾自地坐在凳子上,双手搭在桌沿:“你叫什么名字?”
戏子轻啧一声:“好没规矩,你当喊我主子。”
召虞听见了但不理:“我叫召虞。”
戏子虽气恼,但还是回道:“你可以唤我青竹。”
“青竹。”召虞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竹怪异地看着她:“你不知道?”
召虞半点不心虚地摇头。
见她神色平静,青竹便没有怀疑,只当班主没同她交代清楚,他拿起帕子擦净脸上的水渍,才颇为骄傲道:“此楼名为倚春楼,是城中最大最红火的戏楼。而你主子我,便是最红的优伶。”
“最红的优伶……”召虞眼珠左右一转,目露嫌弃,“就住这种地方。”
一张简陋的床和一张木桌就将屋子占满了,桌上粗制的点心连野猫都懒得偷,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地方可令他得意的?
但其实青竹的屋子在倚春楼已经算好的,其他伶人大多都是通铺,几个人同住在狭小的屋子里,连转个身都费劲。
这一耽搁,时辰便晚了,青竹嘴里说着不与她一般见识,着急忙慌地给自己脸上上妆。
倚春楼内弦声绕梁,五尺红台上,青竹踏着轻盈的步子在台上甩起水袖。施朱敷白,头面点翠,他那对盈盈凤眼缓慢地扫过台下每一位看客。
召虞此时正站在戏台后方观察每一个人,渐渐看出了端倪。
她听不懂戏,但奚常爱看,以往只要他去听戏,召虞就坐在他身旁无聊地数兜里的金叶子。
是以她不懂为何台下看客表情如痴如醉,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眼神太过专注,仿佛看到了绝世宝物般炽热疯狂。
青竹唱得很好吗?
“他是谁?”
坐在首位的青年身着华服,头戴玉冠,腰间挂着一枚青玉鹤纹佩。他双眼微合,手指在膝上随着唱声上下轻点,听得入迷。
“此人你都不知道!”身旁一女子说,“他可是城主府的大少爷。”
召虞目光一凝。
“是你!今早就是你抢了我的洗脸水!”那女子忽然提高嗓音,又意识到场合不对,压低声音喝问,“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她转眼又看见召虞脚边的妆奁,可不就是青竹那个小白脸的!
“你是伺候青竹的?”
召虞斜睨她一眼,说:“你太吵了。”
说完,转身离开。
女子美目微瞪忽又展开,她追上召虞脸上憋不住笑似的:“喂,那盆水你不会给青竹用了吧?”
召虞点头。
女子捧腹大笑起来,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凑近召虞耳边轻声说:“你当时可是看到我用了,你是故意的。”
召虞不置可否,反问道:“你又是谁?”
“我?”女子整理了一下仪容,拉起召虞的手腕道,“我叫木樨,既然你也讨厌青竹,那我们便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