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朋友。”召虞扯开她的手,手指戏台的方向,“那个人经常来倚春楼吗?”
木樨嘟囔了几句,才道:“那位大少爷呀,是经常来,不过他只看青竹的场。”
“为何?你们唱得不好吗?”
木樨当即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我……我唱得也很不错的……”
“听说青竹的母亲曾是城主府的奶娘,许是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吧。不过,我们都看不惯他!”
木樨憋不住话,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抖落了出来。
青竹仗着与城主府大少爷交好,时常狐假虎威地命令其他伶人做事,就连班主都对他有求必应。整日趾高气昂,众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耳边木樨絮絮叨叨地讲个不停,召虞垂下眼睑细想:看起来就是座很普通的戏楼,但若是普通的戏楼便没必要设此此地为幻境。
一般的幻境,要么将闯入者内心最恐惧渴望的事情展现;要么就是利用幻境,将闯入者迷失在虚幻中。
那么这个幻境的制造者想做什么?
召虞很肯定自己以前不曾到过附城,更没有进过一个名为倚春楼的地方,是以便不会是第一种。
至于第二种……
木樨忽然停下话茬,转头朝一边喊道:“牡丹!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偷穿我的衣服!”
那些看客很古怪,或许可以抓住那些客人试一试。召虞如是想。
木樨尖锐的嗓音似乎要穿破整个苍穹,她叉着腰对自己屋里的另一个女人说:“还有芍药!你又坐我的床铺!你那脸上的粉都快掉我被子上了!”
屋里女人娇笑道:“哎呀,木樨妹妹可忒小气了,不坐便不坐。”
木樨这才罢休,想起什么问:“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召虞面无表情说:“我叫竹笋。”
“啊?”
戏曲声绵绵不断,戏楼后院此时传来一阵砰砰声,院里的人忙着自个儿手里的活,连停下查看的动作都不曾有。
青竹的屋门紧闭,若仔细看便能看到里头有人影闪过。
一个男人趴在地上奋力挣扎,他的背上踩着一只绣花鞋,鞋子的主人看着身量娇小,但下脚的力度却有千斤重。
男人嘴里说着讨饶的话,身后之人却恍若未闻,手起刀落,血溅当场。
猩红的鲜血喷射在召虞白皙的脸上,令她看起来像极了嗜血的屠夫。她抬手擦掉脸上的血珠,又摸了摸心口。
看来她猜得没错,幻境中的东西都是虚幻的,在这里杀人不会触发契约。
唱声不知何时停了,门外寂静无声,被特意支开的木樨似乎一直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屋里动静这般大竟无人打扰。
召虞神色警惕,她站起身走到屋门口。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院子中央的琼花树和明亮的烛光,廊下和树干上都挂满了灯笼,几只镂空的棱角灯在黑夜中流光溢彩,白色琼花在空中旋转,漂亮极了。
只是——进屋前分明还丽日当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天色怎么可能骤然变暗?
走出屋子,轻柔飘渺的丝竹声传入耳中,宛如有人在耳边绵绵细语,整个后院透着股宁静。
召虞想去戏台瞧瞧,恰巧此时廊下有人走来,那人未曾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召虞,脚步不停竟直接撞了上去。
召虞眼疾脚快一个闪身躲过,对方却没有这样的好身手,即便他堪堪稳住了身形,手里提着的东西依旧抖了抖,发出清脆如清泉击石声。
许是怕手里的东西打碎,他连忙将其视如珍宝般抱进怀里。
召虞抽空看了眼,发现原来他怀里的是两个白玉壶,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再一看对方的脸,脱口而出:“是你!”
男人一愣,似乎知道召虞话里的意思,不问缘故笑道:“是我。”
他长相周正,笑起来眉眼温和,虽站得笔直却难掩孱弱,看起来久病不愈,腰间的鹤纹玉佩随着动作轻微摆动。
“你在此处做什么?”召虞像是与他相识已久。
男人并未露出被冒犯的不悦,他举起手里的白玉壶道:“去与我的知己好友举杯共饮。”
召虞看着白玉壶问:“那是什么?”
“琼花露,你没喝过?”
召虞摇头。
男人笑笑,从怀里取出一只白玉杯,壶塞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钻入鼻中。
清冽的酒盛于白玉杯,里头倒映着漫天飞舞的白色琼花,如同卧着一汪明月。
男人将杯子递给召虞。
召虞接过白玉杯抿了一口——甜的。
见她爱喝,男人爽快地赠予她一壶琼花露,随即一边吟诗一边往院子后面走去。
“团簇毓英玉碎圆,露稀日暖欲生烟。虽没有朝阳,明月倒也不错。”
召虞站在原地抱着白玉壶,静静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