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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百一十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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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想吃了。”覃响转头跟顾络尤说,“看完有锁的地下室,我们就回白白冼的家里吃蛋糕吧。”

白白冼知道他们不吃这里的任何食物,让蛋糕都不往他们那边瞅一眼,勾他们的心,答应顾络尤从自己的背包里面拿出他的东西,目送他们前往外面的客厅。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哪怕自己吃完蛋糕都不能进去打扰的,是规呜呜常说的二人世界。

真二人不加任何关系为前缀、中缀、后缀的世界,覃响由于行动上不便,速度落后顾络尤一大截,人都已经坐在沙发上、摆在茶几上的两样东西了,自己的身体还在路上,脑子却是已经到岸,知他所想。

“做什么啊?真让我为你写三万七千二十五百封信呀?”

如果真要写这么些信,顾络尤想他竟然是愿意的,被他嘴上说着真让我为你的话,行动上做出我记得我们曾经说过的话,我知道你在干什么地靠近逗笑了。

若说是逗,覃响冤枉地都快要爆炸了,哪里在逗他,明明就是记得与信任,还有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给他写上三万七千二十五百封信又如何,自己愿意。

他的人数可就多了,谁都可以成为他。

顾络尤的人数不多,只有顾络尤是顾络尤,尤其是现在眼前的人是顾络尤,便说昨天晚上与顾络尤的经历。

“还是道歉信啊?”

信与不信的,交给顾络尤。

“道歉信,写到手出血。”

连可以不可以都不问,真是如自己所说他的性格一样。

覃响趴在茶几上,望着顾络尤坐在沙发上被帽帘遮住的眼睛,他是趁着自己某一刻地转身放下的帽帘,那个时候不让自己看,现在让自己看已经迟了,可终归也是看到了,就无法苛责他。那听从他?都不跟自己商量,是命令还是通知?两个问号皆不落他的身,因为,他不是一个爱折磨人的人,除非那个人做了违反他生活中的条例?处事上的规矩?才被惩罚的。

自己呢?

覃响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顾络尤知道不知道,好像在说绕口令,但绕的不是嘴,而是头发,他的手指绕啊绕、绕啊绕头发,想要澄清自己得难为情,可难为情之所以称为难为情,不是没有理由的。说不出来,写?绕头发的手指突然顿住了,明了地笑了,不管怎么明了,在自己的眼前明了就是明了,手乖巧地提起笔。

但不会得到夸赞,至少,对顾络尤来说不会。

“规范坐姿。”

覃响直起腰,想到这么些年听到的还是这一句话,出现在不同的人身上,莫名想笑,但又怕他说要严肃,绷住笑容,认真写字道歉。当看到犯错的事情在纸上一条一条呈现出来,话似乎也不难开口了,“这封道歉信我的确要写,写到手出血都是应该的,因为,今天我流了好几次血,趁你不注意自己擦掉了。”

“你的伤口是我包扎的,受伤的程度我也清楚,依你今天的行动,不出血是不可能的,可我没有看见你的衣服上有血迹,我希望从你的嘴里说出,你的伤口流血了之类的话,而不是你隐瞒。覃响,最不该隐瞒的就是病情,你要说出自己的情况,而不是让我判断,我再了解,终归不是你。我都情愿被你麻烦,你顾忌什么?”

覃响沉默,如果用词再犀利一些,不是沉默,是冷漠,他对一部分的自己很冷漠,可他只觉得是回答不上来的沉默。说些什么啊?随意几个字也能勾出一句话来,但这句话能不能接住顾络尤的这番话?想要接得住就得付出同等的真心,不想接住,随意的几句话又说不上来。不是难搞,是慎重。

“当然,隐瞒、欺骗本身就是严令禁止的,你受罚很轻了。”

覃响是这么认为的,却不说话。

沉默、冷漠?不,是清楚。

受罚受罚。

“但如果隐瞒、谎言是为了大家好呢?”

“我只关心自己好不好,你好不好?”

说与不说都是一种答案。

覃响觉得没意思极了。

放下早应该放下的笔,都没好意思说自己的成果。

如果要一个健康的人写字写到手出血,那是一种耗时的酷刑,但要一个手上有伤的人写字写到手出血,所使力道再轻也是不到五分钟的事情。所以,眼罩还在自己的眼睛上,他没有在写之前给自己拆掉,也是为了这一刻得通透,什么啊,一点都不严厉。

顾络尤把帽帘扣回帽子的纽扣上,如同听他话一般得认真,看向他的道歉信,受苦受难称不上,血倒是辛苦了,湿了半张纸,真是吓人,可能吓到谁?不痛不痒地过去,大不了下一次再不痛不痒、下下次再不痛不痒,总归有一天会有反应的,便无需此刻把人为难坏了。

但纸上的——顾络尤,谢谢你,可不是为难的样子。

“和你待在一起,是一种从未拥有过地享受。”

覃响笑着回答,“加一。”

“敷衍了事。”

“我生病了。”覃响皱巴巴地化在茶几上,“你不能欺负一个病人。”

顾络尤只觉得是一颗很甜、很黏的糖化在茶几上,戳一戳,糖是有温度的,再戳一戳,糖会自动收回去,再再戳一戳,糖有了撒娇的小表情,这是颗什么糖啊?这么有灵性!好像姓覃名响,名叫覃响。

碰碰他的脑袋,“行了,看着我,把我的话重复一遍,我们去看看地下室。”

覃响软趴趴地抬起头,只是重读,“和你待在一起,是一种从未拥有过地享受。”

加一只是加一。

加一不等同于加二。

但一加三肯定是四!

说的是覃响、顾络尤、规呜呜、白白冼四个人,正大光明走在前往地下室的路上,在路过卧室的时候小心翼翼,是单纯不想吵醒人,并非怕被发现。邀请他们来,不正是如此吗,害羞什么?大大方方地看,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从地下室只是挂着锁、没有上锁就能知道这条通往地下室的路是平坦通顺的,但保险起见还是分成了两队。

规呜呜和白白冼在地下室门口等着,按你去一次、我来一次的公平性,规呜呜义不容辞,不想同白白冼一起,招惹一些无外人、心中自起将要吵闹半辈子的流言蜚语,自己一个人去也行,可一个人不管碰到什么事情,纵使长了百张嘴、千张嘴、亿张嘴,别人也会觉得吵闹。都是吵闹,不如继续让不会惹人争议的、本身就是恋人关系的覃响和顾络尤进去。

今次,规呜呜认真地叮嘱,看话也看态度,“这一次碰到危险,你如果再不及时通知我,等我见到你,我可不管你身上有伤没伤,一定揍你一顿。”

“好。”

“不用硬撑,你身边的人又不是废物。”

规呜呜很难给予他什么外露的情绪,在自己这能说是为数不多活着的时间里面,情绪是给予恋人的,可他也有过一段很有风趣、真真切切活着的日子,知道情绪是平等、而不是专属的,所以,给予的情绪是失望。

顾络尤背着覃响,在规呜呜对他自己失望程度铺成的路上走着,说久不久,毕竟,地下室里面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外围是打开门就能看到一条不知道有多长的通道,在门口等待的人、往里面走的人都得借助楼梯间的灯光找灯的开关。等灯亮起来后,看清楚通道的模样,暖色的墙纸上挂着一张张阖家欢乐的相片,通了十几年的幸福。

至于里面由他们述说,是一间挺温馨的卧室,像是一家三口小小的秘密基地,昨晚,也不一定是昨晚,三天之内肯定是在里面居住过的。凌乱的床铺、没有具体位置的毛绒玩具、一些饮料和零食,听上去,像是过生日同学的秘密基地,实则还有男士和女士的生活用品,刮胡刀、化妆品等,不止这些,不轻不重的血腥味也在其中。

不轻,闻一下就知道大致方向,不重,还得伸出手翻找,还好,顾络尤有防护措施,戴上一次性消毒手套,翻开一层又一层的铺盖,血腥味是越来越重。让一旁坐在地上看着的覃响注意力在他的手上,死盯保护措施是否到位、有破损。顾络尤一直以来的想法是极其对的,一定要避免一些不必要和必要地接触,血液是重之又重。

“这血迹的分布像是什么?”

覃响站起身,看铺在床板白色床单上面密布的血迹,大小不一、有深有浅,床单上除了血腥味外,没有其它的异味,要么是用手段避开血迹清洗过,要么就是洗干净又新添血迹,时间跨度无法从被人清理过的物品上判断出来,就只能说些像什么之类的话了。

“在他的家中没有关于宠物的一切物品,连我们刚刚看过的一张张相片里面都不见宠物的影子,现抓吗?不太靠谱,晚辅上港的动物保护法很是全面,街上基本不见动物流浪的身影,要是动物就得是家养宠物,除非他们能有通天的本领,不然,偷盗宠物、虐待宠物的罪名是压不下的。当然,不管是人还是宠物都是猜想,万一是生病后的症状,都不是不无可能。”

“不无可能。”

顾络尤愿意复读他的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秦琼斯在想什么真说不准,继续听覃响说:“从血迹上能得到的信息就是,这不是大型和切口密度较高的工具造成的,不然血迹落在床单上不会这么平整,也不排除是在其他地方受伤之后躺在床单上,找找周围有没有利器。如果没有的话,就是厨房里面的刀具了,我们都闻到刀具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猜测是不是切肉没有洗干净,毕竟餐桌上的肉不少,又是请的阿姨在家里面做饭。现在来看,万事都有可能,不过,他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带血的床单?

“父母?”

“情侣?”

顾络尤和覃响是同时说的,不久前也是他们一起看到童泰禾岛上童泰禾宫外花园下方的世界,以折磨父母换取收益人的年龄就是这个阶段,再结合真不知道死没有死跳楼学生的家庭情况和上港中学内诡异的任务,就是顾络尤能够联想到的全部内容。

至于覃响口中的情侣,是看到了带血的床单,想起一些十八禁,都可以二十禁的画面。听到顾络尤说父母,恍然大悟,他们身处在校园中、家庭中,情侣好像就自有了出处,“你说得好像比我说得更加贴合现在,难道我们正在经历的事情是花园下方场景地复刻?”

“秦琼斯这些年做了不少事情。”

覃响笑着调侃,“说不定,我们也会成为其中一件。”

顾络尤挑眉,没有接着说,把手套摘下,点燃根火柴,连同床单一起烧成灰,大火不会蔓延,因为人能自控分寸,背上覃响边往外走边说:“他好无聊。”

“也很无趣。”

“不抵我们。”

“这一次,我赞同你,不抵我们。”

的样子。

什么样子?

规呜呜坐在地面,手托着脸庞,望着他们一路带着笑意走过来的样子,觉得有趣又开心,有趣在两个一个太足、一个不足有着许多缺点的人,因恋爱却能让人短暂遗忘掉这些缺点。不知道是他们可爱还是恋爱可爱,还是他们笑着、聊着,给人传递愉悦的情绪可爱,总之,就是都可爱了。

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规呜呜也会开心,是说的、是传的、是祝福的——开心。

覃响到达他们的跟前,本来还想严肃说事情的,见他笑,跟着笑,跟不跟的,想笑就能笑,无非就是迟一点说地下室的情况,也没有什么错过时机的代价,一句话一分钟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就当笑容舍下心长篇大论说说他们这一路发生的事情。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四个刚上客厅不久,笑容还没有落的人们一同向门外看去,有家门的钥匙、能打开门、又是半夜而来,符合过生日的同学口中上班要半夜才能回来的父母。打开门见人的刹那,覃响、顾络尤和规呜呜站起身迎接,身旁的白白冼一看,跟着他们学这个不清不楚的动作。

过生日同学的父母热情招待他们,“你们是我儿子邀请来给他过生日的同学吧,这么晚了不去休息吗?”

随便几句就能说出口的话,靠覃响一个人顶上,微弯的眼睛流出如海一般的笑意,是晚辅上港的海,并非是海德堡的海,淹的是同乡人,寒暄过几句话,过生日同学的父母就要去休息。

覃响自作主张地上前,顾络尤也有试探的想法,默契紧随其后,望着腿一软摔在过生日同学父亲身上、把人扑倒的覃响,直接伸手将就在脚下的覃响扶起。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同一动作、在不同的高度下扶起他。

“我的身上有伤,走路不稳,没有让您摔疼吧。”

覃响得着急不像是演的,连手摸到什么得惊讶都融入进“呀,我不小心把你扑倒”的表演体系中,而非摸到什么的真实感受与真相乍现的现实生活。至于旁人如何看待,也是他人的想法,结合种种来看,他们是故意将伤口外露的。

规呜呜戴着眼罩,在他们的慌乱中扫了一眼,都看到了,这不是人类所为,割肉?什么情况?

覃响盯着自己刚刚摸人的手看,如果一个人的身体空落落的,绝大多数时间就能看到他的一颗心。

“顾络尤,我们去外面看风见忧吧!”

覃响的手收回来,手上的魂却留在原地,不曾想要动一分,只是想见风见忧的心随着顾络尤动了,如果是上午、下午、晚上的任意时间提起去看看风见忧吧,自己的注意力肯定是落在花?风见忧没有开花,枯木骨干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刚好是现在,提出去见风见忧的路上盯着顾络尤,好似成为了一件上天没有办法、由着人来的事情,顾络尤也没有办法,好在能跟身边的覃响对话,“看花。”

看人也行,但在这一天的时间里面,他提花的次数比较多。

覃响听他的,不看花,倒是有点刁难花的意思,“希望想盛开的风见忧,看一看我们吧。”

覃响认真地许没有许过几次的愿望,对每一个阶段总结都是满足的他,不会有着什么关于自己的愿望,大多时间都是虔诚一拜,就跑去招猫逗狗、乐花探木,好得不像人了,偏生今次,愿意又故意地许着难许的愿望。

他想,花会有难处,不是为难人,是人在为难它们的难处,再如何也不会想到,便是将覃响这辈子拆开来卖了,都想不到,在睁眼之后,树开出了花的一生,是无比幽静、却掷地有声的一幕。

树结枝、枝生花骨朵、花骨朵散花,仅是三秒,风见忧还是风见忧,人见忧变为人见喜,这是解释不了的超自然神奇现象,震撼的覃响本能转身。想用人力说明,也只能用人力说明,不然,说巧合吗?也太巧了,他相信缘分一词,也不曲解巧合一词,只是偏向人为。

在他的心目中,或许,顾络尤可以说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丝毫不怀疑在他响午说风见忧的时候,就已经让它准备好开花的时间,尽管出来看花的时间由自己所提,都会想他的话言花。如果他说人为,世间再无什么艰难险阻,如果他说缘分,世间随自己心意过活,也再无什么艰难险阻。

其实,自己有些难过。

这般想着,覃响的眼睛自动穿过他,望向他背后开花的风见忧,风见忧花似铃铛,下摆却是不规则的圆弧度,一层叠着一层的外罩白色花瓣在风吹过来时,偏离原结的位置不过一秒,就随着风的方向散了,跟它一起还有七彩的花芯,四散在天空中。

有些慢悠悠地飘、有些已然落地、有些??形单影只、有些相伴同行,覃响在其中是后者的后者,视线转移到顾络尤的身上,好似自知拿他当了一次背景板得愧疚,不知觉地将他当成了今夜除风见忧外的人见忧,但忧字要换一下,忧字很好,但现在自己变成了忧,他变成了喜。

礼貌的笑容在他脸上是不常见的,从礼貌笑容变为开心笑容的契机在于顾络尤佩戴着晚辅上港的帽子。晚辅上港传统的帽子种类很多,每一顶都不相同,就像是他们身上所穿的晚辅上港传统服饰一样,唯一相同的便是能遮体,而帽子能遮住眼睛。

这部分文化大约就是不见死,不跟魂,才会在帽子的帽沿垂下遮住眼睛的帽帘,是帽子的边角料,帽子什么颜色,帽帘就是什么颜色。不巧,不知道是哪一阵的风有些大,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顾络尤扣在帽子上的帽帘掉落了下来,再轻薄的布料也是遮人视线的。

不成纱、不是纱,却因有风的机遇,让他的帽帘吹显了眼睛,能看见所有的所有,而覃响看到便是他被吹起的帽帘,跟他所看的比起来好小、好少。但自己本身就戴着眼罩,看到得又有多少?想摘下来,但他发现不摘有不摘的新意,如果不说这是风见忧,漫天的色彩能被说成烟火。

如果不说这里是哪里,眼前的顾络尤就是在海德堡所遇见的熟人,甚至,他的眼前有一片他看不见的海,是那融了许多色彩的帽沿和帽帘,被风吹得极其像一片海浪,落在覃响被遮住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海德堡,这是笑的原因。因为顾络尤,顾络尤会想,他一定会因为风见忧有笑容,所以,让他看花。

不提到底哪样才是正确的想法,他们在对视间已然选择接近真实的自己。

对视着对视着,覃响偏头,向顾络尤确定,“那边是着火了吗?”

“放火烧山?顾弱弱,你真是好样的!”

顾相以站在穿山甲山前,当是夸赞听,是的,他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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