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跟着女子一路进了村庄。
随着他们继续深入,遇到的村民也越来越多。然而,无一例外,所有村民对女子的态度都极为恶劣。
轻则避如瘟疫,见到她便关门闭窗,仿佛她带来的空气都是脏的。
重则毫不掩饰地将鄙夷和蔑视写在脸上,女子所到之处,“贱人”、“娼妇”等极具侮辱性的谩骂声此起彼伏。
好在女子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一路视若无睹,只管步履从容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直到他们遇到了几个在巷子口玩耍的孩童。
这些孩童年龄不一,脸上大都还带着稚嫩的童真。然而当他们看到走来的女子时,却瞬间没有了孩童应有的天真无邪,嘻嘻哈哈地拍着手,唱起了侮辱女子的歌谣。
“破铜锣,响当当,谁家娇娘上山岗?虫儿飞,鸟儿叫,谁家娇娘解衣裳?李家妇,不知羞,整天只把男人招……”
尽管女子早已习惯了众人的侮辱和轻视,但面对这些稚嫩却满含恶意的脸庞,一时间还是接受不了,脸色霎时变得通红,边用袖子遮住脸,边低声呵斥着试图驱散那些孩子。
一旁的大人们见状,非但没出言制止,反倒神色鄙夷地嘲讽道:“呦,还不高兴了?孩子们唱得哪句不对了?”
“就是,就她做的那些龌龊事,说出来我都嫌脏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真是不知羞耻!”
孩童们受到鼓舞,唱得更加起劲,个别胆大的还伸手去拽女子的头发和衣裳。
女子又羞又恼,怎奈身孤力弱,只能被孩子们戏耍得团团转。
这样的行为,显然有些过分了。
黎书的眉心也不由得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的巷角窜出——
黎书甚至来不及看清,黑影就已经冲进孩子群中与那些孩子扭成一团,激烈地撕打起来。
场面顿时乱了,原本冷眼旁观的村民赶忙一拥而上,叫骂着试图将人影拉开。
女子自然也不例外,边大喊着“阿天”,边奋力往人群中挤。
怎奈她身娇力弱,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没两下便被挤出人群,一个妇人还趁机在她胸脯上推了一把,将她重重推倒在地。
反倒是圈内的人影,战斗力出奇地强悍,拳打脚踢,抓咬并用,连那些大人们也没占到半分便宜。
只是任他再怎么凶悍,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最终还是被一个中年男人拽着衣领粗鲁地拎了起来。
“小杂种!”男人嘴里骂骂咧咧,对着奋力挣扎的男孩的脸就是两巴掌。
男孩口鼻瞬间出血,却依然不屈不挠,找准时机一口咬在男人手背上。
男人被咬得皮开肉绽,痛得松了手。男孩趁机跳回地面,对着男人的裆部又是一脚——男人痛得弯腰吸气,也彻底被激怒了,捞起一旁的石磨盘就想砸向男孩。
女子见状魂都吓飞了,赶忙踉跄奔至男孩身前,将其护在身下。
“求求你饶了他!要打要骂冲我来,千错万错都是我这个做娘的错!”
男人高举磨盘,视线在女子梨花带雨的娇美面庞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扫向她衣裳下隐约可见的美好曲线。喉头一热,他咬牙扔了磨盘:“小杂种,今天就看你娘面上饶你一命。”
男孩却似乎并不领情,抓起身旁的石块就想砸向男人,被女子死死按住了。
“娘求你了,住手好不好!?”
男孩奋力挣扎,脑门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如困兽般的呜咽。
如此情形,自然也震慑了其他人。
试问这样一个满嘴鲜血、目光凶狠,明明只有七八岁,发起狠来却宛若凶兽的孩子,又有谁能不心生畏惧?
“疯子!”
“贱女人生的疯孩子!”
“快走快走,离他们越远越好!”
众人纷纷散去,女子也终于松了口气,放松了对男孩的钳制。
却不料下一秒,男孩猛然发力,一把将她撞翻在地。女子痛得惊呼一声,男孩却不管不顾,不发一言地站起身拔腿就跑,全然不顾女子在背后声声呼唤。
“阿天!阿天……”
男孩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前方的树影里,女子无奈,只得自己起身,却发现,男孩刚才那一撞,竟使她扭了腰。
她环顾四周,似乎想寻求帮助,然而放眼望去,村民们无一不冷眼相望,根本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无奈,她只能自己艰难地爬起身,扶着腰步履蹒跚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黎书倒是想帮手,只是当他试图扶住女子时,手指竟然从她身体穿过——
显然,眼下的世界于他而言,只是如幻象般的存在。
只能旁观,并不能改变什么。
联想到此地正是龙景山,他又是在被“邪祟”附身的孙昕欣一巴掌拍晕后才来到这里的——
那么,是否可以推测,眼前的幻象很可能与“邪祟”有关。
甚至,“邪祟”或许就是这里的某个人。
怀着这样的猜想,黎书跟随女子继续深入村庄,最终在村东头一座看似破败却异常整洁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女子推门进屋,一路走来似乎已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刚进院子便瘫倒在水井旁的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