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虽不好说他们罪有应得,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于任何人而言,显然都是一场悲剧。
鉴于黑雾对他基本没什么影响,黎书便摸索着走到男孩身边,想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结果,却看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东西。
男孩是真的死了,鼻端已彻底没了气息,然而他胸口裸露的皮肤上,赫然刻着一个由刀痕勾勒出的神秘印符。
尽管由于衣服遮挡,黎书未能窥见其全貌,但仅凭一隅,他便隐约感到男孩突然变成这样,必定与这印符有着密切地关联。
于是,他便靠近男孩,仔细端详。
这一看,更是心惊。
看符纹的规模,显然不止胸口这一块,似乎遍布了男孩的整个上半身,印纹也极其繁复,且一看就是新刻制成的,有的地方还在缓缓渗着鲜血。
刀痕也深浅不一,不少地方因用力过猛,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甚是骇人,显然是男孩在极其仓促的情况下慌乱刻制的。
难道这符印才是男孩变成邪祟的“元凶”?
黎书皱眉看了许久,只可惜,以他目前的认知,还不足以搞清楚这些。
他也第一次下意识地冒出了“要是关遥在就好了”这种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念头。
想到关遥,他抬起头,又看向周遭被黑雾弥漫的山林。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至今想不通。
那就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之前他一直以为“邪祟”将他送来这里,是为了让他弄清楚自己“黑化”的前因后果。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如今男孩已经“黑化”,他却仍没有离开的迹象。
难道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才一直被困在这里?
各种复杂的情绪一时如潮水涌入,黎书沉沉地叹了口气,也就是他心态够好,还能保持冷静,要是换作别人——太别人的他不了解,但至少严樵应该早就哭爹喊娘的尿裤子了。
既然走又走不了,黎书便只能百无聊赖地继续四下扫量。
结果这一扫,又让他扫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他竟发现,男孩释放出的“怨煞”竟能以己为引,勾得其它尸身上的煞气与之融合,继而不断壮大——
甚至连女子也不例外!
只见在男孩释放的“怨煞”的引导下,自女子的尸身上竟也丝丝袅袅地溢出一股股相对稀薄的黑气,迅速升腾,最终与空中的黑雾融为一体。
也就是说,死的人越多,男孩获得的“怨煞”也就更多,如此恶性循环——
那就不止山下的村庄了,甚至周边城镇都在劫难逃。
黎书被自己的推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随即他又想到,眼下幻境所发生的一切,其实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发生过的。换句话说,既然他后来能看到龙景山,且历史上从未记载过周边一带发生过大规模的人口损伤事件,那他的推测大概率便没有成真。
是后来又发生什么了吗?
正当黎书心生疑惑之际,遥远处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音。
“叮咚……叮咚……”
铃音穿透浓雾,虚虚缈缈而来,随着声音飘荡,所及之处,原本浓重的黑雾竟逐渐变得稀薄。
空气中也传来一阵异香,淡淡的,还挺好闻。
这顿时引起了黎书的兴致,毕竟比起满山遍野的鲜血残尸,终于能看见个象征美好的事物,任谁的精神都会为之一振。
他不由紧紧盯着铃音传来的方向,想看看来得究竟是什么。
浓雾渐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马车,金丝楠木制成的车架,浅色缎面绣着金线的车身,虽不显奢华,但一看就价值不菲。
而黎书听到的铃音,正是悬挂在车顶四个角上的小金铃,随着马车的晃动而发出的声响。
马车越来越近,最终在男孩身前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头顶戒疤,项带珠串,身穿白麻僧衣,长得珠圆玉润,显得非常可爱的小和尚率先跳了下来。
他皱着鼻子,满脸嫌弃地围着男孩转了一圈,冲车内奶声奶气地说道:“果然又是那个脏东西,真是恶心透了!”
车内传来一声轻柔的“嗯”,随即问道:“你在他身上找找,看看可有什么印记?”
“是。”小和尚恭敬地应了声,尽管一脸不情愿,还是用一根手指万分嫌弃地轻轻挑开了男孩的衣服。
“有,是用来献祭的术符!”
可能也震惊于男孩刻制符印的手法,小和尚一改之前的嫌弃,面上现出一丝悲悯,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又一个可怜的家伙。”
听到这话,黎书不禁心中一颤。
其实当初在看到那个符印的时候,他就隐约有过这样的猜测,然而当此刻亲耳听到小和尚这样说,他还是难抑心中的震撼,同时也忍不住为男孩感到一阵难过。
他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救回母亲。
然而最终——
车里的人也很久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黎书一样的心情。
直到过了许久,车帘再次被掀开,一个同样穿着白麻僧衣,手执珠串,身量颀长的“大”和尚从车上跳了下来。
由于他脸上覆着面具,黎书并未看清他的长相。
然而在第一眼瞥见他的瞬间,黎书便下意识地一把握住了胸前的玉佛。
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