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遥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滚”,把黎书彻底搞懵了。
小女孩的脚步也猛然一顿,刹停在了距离两人不足一米的位置。
连站在远处店门口观望的荣姐,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几人均一脸惊愕地看向关遥。
关遥却始终冷着张脸,眼睫微垂,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面前的小女孩,看似随意背在身后的手也紧握成拳,整个人显然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短暂的失神过后,黎书率先反应过来。尽管他深知以关遥的为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必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但当看到小女孩眼中闪烁的惊惧和泫然欲泣的泪水时,神情中还是难免浮现出一丝愠怒,“……你这是做什么?!”
他顺势轻推了关遥一把,赶忙试图安抚女孩,“辰辰别怕,来,哥哥抱。”
小女孩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再靠近,只怯生生地看着关遥,可能见他一直黑着脸,最终“哇”的一声,哭着跑回去找荣姐了。
看着她委屈跑开的背影,黎书不由心头火起,他实在想不通,关遥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跟个小女孩过不去。
他没忍住转过身质问关遥:“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荣姐唯一的女儿!你怎么……”
关遥却并不打算解释,只抬手在他眼部周围飞快地点了几下,“自己看。”
黎书一怔,眼部再次传来熟悉的灼热感,烫得他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就看到——
正跑向荣姐的小女孩,不,准确的说,那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团由黑雾杂乱交缠在一起,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却又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形态难持着,勉强凝聚成形的人形虚影。一头扑进荣姐怀里,荣姐蹲下身子抱着她安抚,遍布其身上的黑色雾气还如触手般沿着荣姐的手臂朝她周身不断攀附蔓延。
黎书:“……”
他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被震惊到直接失语。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压下心头的颤意,问:“……为什么会这样?!”
关遥浅皱着眉,方才那种如临大敌般的紧绷僵硬感已然淡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丝难言的忧虑,他也目视着前方的女孩,缓缓道:“目前尚不清楚,但看这女孩的状态,显然已经接近失魂了。”
“失魂?”光是听这两个字,黎书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脸色也不由更苍白了几分,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辰辰真出了什么事,那荣姐……
“失魂,也叫失灵,乃灵魄缺损之相。”关遥沉道解释道:“其成因颇为繁杂,鉴于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具体原因尚难定论。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确定,就是我们之前见到的,荣姐身上的阴煞,显然是自这小女孩身上分化而来的。”
他在提及“荣姐”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显然并不习惯这个称呼。
黎书却并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现在他满心满脑都是小女孩的事,听到关遥这样说,反倒生出了几分侥幸,“你那时不是说,那些阴煞对荣姐并无恶意,那会不会……”
关遥自然明白他想说什么,对此却并不乐观,摇了摇头,“应该不会!以小女孩目前的状态来看,即使是外在诱因,也不太可能是无意甚至善意的。至于荣姐身上的……倒很可能是因为小女孩本身对母亲没有恶意,所以分化出的阴煞才对她没有恶意。”
黎书的心神本就不定,被他这一通跟绕口令似的解释更绕得没了头绪,正一个头两个大,荣姐见二人始终站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没完,还以为他们是在为刚才凶孩子的事争论,于是便大声喊他们,“哎,你俩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回来?快回来啊,干站在那里做什么?”
反正事情一时也难以得出定论,两人只得先回家再说。
他们也心照不宣地未在荣姐面前显露任何异样。
只是进门的时候,关遥见小女孩躲在荣姐身后一脸怯意的看着他,也不知起了玩心还是怎么,突然毫无预兆地伸手去摸女孩的头——
于是黎书便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头顶上的黑气,像受到某种牵引般,争先恐后地旋转翻涌着,如潮水般纷纷涌向关遥指尖。
那画面,实在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
好在小女孩对关遥依然极为抗拒,不等那些黑气大量涌入,便倏地一甩头,躲开了他的手。
但仍有几缕黑气顺着指尖钻了进去。
黎书的心不由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似察觉到他的紧张,关遥不着痕迹地垂下手,轻轻一捻指尖,萦绕其上的黑气便肉眼可见地骤然消散。
他显然是用实际行动告诉黎书,这些黑气于他而言,造不成任何威胁。
然而,这一切落在荣姐眼中,却简单地以为关遥试图示好,却遭到了小女孩的拒绝。她将小女孩搂入怀中,一边阻止她继续对关遥做鬼脸,一边笑着解释道:“这孩子从小胆子就小,又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我身边,所以有些没规矩,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她这话虽说得委婉,但显然还是在暗指关遥。
对于他之前的那个“滚”字,也并非完全不在意。
“当然不会。”关遥也假装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蹲下身子跟小女孩大眼瞪小眼,趁其不备还就势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叫哥哥。”
小女孩嘴角一撇,极为不屑,“不叫。”
看那副顽皮灵动的模样,倒与普通的孩童无异。
她显然也还记着关遥让她“滚”的仇,大眼睛滴溜一转,张嘴就拿刀往关遥心窝里扎,“我只有黎书哥哥一个哥哥,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你还那么老,就算叫也是叫叔叔。”
关遥:“……”
“你这孩子,真是没大没小!”荣姐赶忙阻止。
“没事。”关遥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不过他倒再也不敢逗这小家伙了,否则真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戳他心窝的话来。
他顺着荣姐刚才的话,问道:“你刚才说……她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你身边?为什么?”
荣姐神情明显一僵,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还能为什么?忙呗!店里店外这么多事,我哪有功夫顾她呀,也只能把她送到寄宿学校,一两个星期接上一回。”
“那你的其他家人呢?没人照顾她吗?”关遥继续追问。
荣姐略带自嘲地笑了笑,神情更显晦涩,“我哪里还有什么家人?父母早已过世,老公也死了,现如今这世上,也就只剩下我们娘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