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便起身牵起小女孩,径自朝屋内走去。嘴里说着“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准备晚饭了,小辰,你也进屋写作业!”实际上,却分明不想跟关遥再深谈下去。
关遥自然也心知肚明,毕竟他只能算是黎书的朋友,与荣姐相识也不过才两天,一上来就刨根问底,任谁都会心生抵触。
与其问她,倒还不如问黎书。
这么一想,他便转向黎书。
只是这一转,竟发现黎书眉目微敛,似乎在发呆。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下意识地蜷缩了下,等关遥反应过来时,他的手指已经又勾向了黎书的下巴。
只可惜黎书即便发着呆也不耽误防御,轻轻一偏头,便躲开了他的“咸猪手”。
指尖再次落空,关遥的心也跟着空了一下。
他的神情也有一瞬间的空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那个人也是这样,垂眸敛目,边躲避着他作乱的手指,边似有些许无奈地跟他说:“我此去,最短三个月,最长半年,你别乱跑,等我回来。”
只是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你怎么了?”黎书略显遥远的声音传来,关遥回过神。
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对着空空如也的手指怔怔出神。
“没什么。”关遥放下手,神色也随之恢复如初,“我倒想问你,在发什么呆?”
黎书叹了声气,他显然还在为小女孩的事发愁。
“荣姐刚才其实并没有说实话。”黎书皱眉说。
“当初非要让王雨辰——也就是荣姐的女儿——就读寄宿学校,无论如何也不允许她跟着荣姐住在家里的,其实是黎老头。”
荣姐是七年前来平安城的。
那时的王雨辰才刚一岁半,连路都还走不利索。
记得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夜,狂风夹杂着雪花,即便隔着门窗都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雪声。那天黎老头也早早关门,还特意嘱咐黎书早点睡。
可到半夜时,店门却被敲响了。
黎书记得很清楚,当他在睡梦中被敲门声惊醒,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打算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时,就见黎老头面带愠色地站在门口。而他面前,就跪着抱着孩子正在苦苦哀求的荣姐。
“我女儿发烧了,我跑了很多地方都治不好,我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们母女。”
他也记得黎老头当时很决绝地想赶她们走,“我这里又不是医院,你求错人了。”
“我知道。”荣姐生怕被赶出去,膝跪着又往前了几步,“我知道你这里不是医院,我也去过医院了,但没人能查出她得了什么病,我也实在没钱了……我只想求个处住,别让我们娘俩冻死在雪窝里就行。”
“我求求你,你行行好,只要你肯收留我们,你让我当牛做马我都愿意。”
面对这样的情形,相信只要不是铁石心肠,都会为之动容。
但不知为什么,黎老头却始终不肯松口。
最后还是黎书看不下去,说了一句:“爸,她们也太可怜了……”
结果不等说完,就被黎老头脸红脖子粗的怼了回去,“你个小屁孩子懂什么?!谁让你下来的?给我滚回去睡觉!”
也因为这一句,黎书一直记到了现在。因为那是黎老头唯一一次吼他,也是他唯一一次在黎老头脸上看到那么决绝,又近乎惊慌失措的表情。
仿佛跪在他面前的荣姐母女并不是人,而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东西还会因为他的到来,而伤害到他。
然而事实当然不是,荣姐最终也留了下来,之后小雨辰便一天天长大,如今已经是一名二年级的小学生了。
只是荣姐人虽然留下了,黎老头却明令禁止小雨辰跟他们一起生活。他给出的理由是,店里工作繁重,荣姐还需照顾黎书父子俩的日常生活,担心小雨辰的存在会影响她的工作效率,因此坚决要求荣姐将小雨辰送往寄宿学校。
对此,黎书一直有些过意不去,也不止一次跟黎老头提议,希望他让荣姐把小雨辰接回家住,还主动请缨说自己可以帮忙接小雨辰上下学。
然而每次都被黎老头以各种理由拒绝了,黎书说的太多他还会发脾气,让他少操点心。
也是因此,哪怕如今黎老头已经去逝,荣姐也依然坚持不让小雨辰回来住。
荣姐每次都说:“没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让辰辰住校是黎老板以前在的时候就决定的,现在黎老板不在了,我不能让人说我耍奸使滑,欺负你一个小孩。”
“再说了,当年我们孤儿寡母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要不是黎老板收留我们,我们娘俩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我没多大本事,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知道一点,这做人啊,得知道感恩。”
回想这些,黎书再次沉沉地叹了口气。
之前他总以为是黎老头胡搅蛮缠,可现在看来,黎老头当年是不是就在小雨辰身上发现了什么呢?
“你说,我养父当年是不是就发现小雨辰的异样?”他问关遥。
关遥沉默地听他说完,眼睛也微微眯起,“有可能,不过以黎国丰的能力,即便发现,也很难探查出具体的东西。这也许就是他干脆把那孩子赶走,不让她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原因。”
“他能感知危险,但又不知道危险是什么,所以只能尽量远离。”
黎书点了点头,眼下看来,这也算是最为合理的解释了。
不过既然提到了黎老头,黎书再次灵机一动,突然问关遥道:“对了,上次你说我养父帮了你一个很大的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