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虎,是你打开了那个鞋盒吗?”甘宇红着眼问。
“寅虎”两个字如同针扎一般,让寅虎的心仿佛在滴血。他直呼我名,不再叫我寅叔,是对我失望了吗?寅虎的内心愈发苦涩,他多想不顾一下的将眼前的人抱在怀里,可事已至此,他无法回头。
寅虎点头,沉默不语。
“寅虎你这个白痴!!”甘宇双眼通红的大吼了一声,仿佛发疯了一般。声音之大,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震。
寅虎怔住了。他从未见过温顺的甘宇有这般疯狂的一面,也从没见过甘宇顶撞自己。
“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憋在心里。我问过你很多次,你却一直在逃避。为什么啊,这半个月,但凡你问我一句,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我没有什么爱人,那双鞋,是我已逝父亲的啊!”
说完,甘宇浑身颤抖着,想强忍住眼泪,泪水却不听使唤的如同决堤般汹涌而下。
这半个月,他过得很累。两人虽然还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仿佛有堵墙隔断了心之间的距离。而让自己最为失望的,是那晚之后寅虎竟然再一次毫无反应,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甘宇真的好累,为什么寅虎引发了自己的念想,勾起了自己的想要进一步探求的欲望,却听之任之,就这样放任自己在无边焦虑中苦苦挣扎。
给了自己温柔,却又将自己踢到一旁,不管不顾。
现如今,寅虎给出的理由又是如此的幼稚,幼稚到电视剧都不会使用的桥段。自以为是的判断,习惯自己决定一切,甘宇终究还是体会到了寅虎那“大男子主义”的后果。
失望、悲伤、愤慨,无数种情绪在甘宇的心中肆虐,他有些承受不住,他只想逃避。
甘宇突然站起身来,通红的双眼含着水雾看了呆若木鸡的寅虎一眼,踉跄的冲进自己的房间,重重的关上了门。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谁都不要去叨扰他。最好有一个龟壳一样的东西,将自己完全笼罩住,外界的一切纷扰和杂音都无法穿透。
客厅重新回归了宁静,只有墙上挂着的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甘宇就这样走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情绪失控。
寅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靠在沙发的背垫上,眼神暗淡。他现在只觉得胸口烦闷,全身无力的同时又仿佛抽筋般疼痛。甘宇流泪的样子,还有他那最后一眼中的失望,都让寅虎心如刀割。自己就是那个让甘宇失望到崩溃的罪魁祸首,自己......罪该万死。
“父亲......”
泪水从寅虎的眼角滑落,二十多年了,这个铮铮铁汉再次泣不成声。早就说过从此以后不再为任何人流泪,却再一次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而让最在意的人受到了伤害。寅虎失焦的双眼注视着天花板的灯光,过去的一切如走马灯在眼前飞速闪过。
越是回忆,越是痛苦;越是逃避,越是悔恨。
他又想起了那次酒后的荒唐。那是寅虎第一次窥探到自己内心真实的一角,也让他心生莫大的恐惧。在自己的刻意逃避以及酒精的作用之下,对那天晚上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现如今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他的父亲......”
“甘宇,如果你是我的儿子该多好,也许......”
寅虎缓缓闭上了眼,过于动荡的情绪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再加之为了今天的坦白,他已经思考了很久。情绪爆发之后,寅虎忍不住倦意,睡着了。
又或许,这只是他再一次不愿面对现实的方式。
......
等到寅虎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室内也一片漆黑。他摸索着爬了起来,打开了室内的灯光,一切都空荡荡的,如同他的内心一般。寅虎没有看到甘宇,他的房门还紧闭着,似乎没有出来过。
寅虎感觉到异常的口渴,下意识的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才发现这是甘宇的那杯。寅虎的心又抽动了一下,淡淡的痛楚弥漫心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两个人吃过早餐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甘宇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过。
寅虎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暂时压下了内心的负面情绪。甘宇这么久了没有动静,他有些担心。寅虎来到甘宇的门前站定,几次抬起手想要敲门,却都没有勇气真的敲下去。天不怕地不怕的铁汉寅虎,此时竟然有些害怕。他害怕又一次看到甘宇失望的眼神,那是他无法承受的压抑。
驻足良久,对于甘宇的担忧终究是占了上风。寅虎定了定神,叩响了甘宇的房门“甘宇,对不起。你现在还好吗?”
门里边儿没有任何回应。
寅虎又一次轻声呼唤甘宇的名字,同样是没有任何回复,仿佛里面没有人一般。
寅虎突然脸色一变,他想到了什么令他无比恐惧的事情。如果甘宇因为一时间的委屈和失望而做出什么傻事......
顾不得那么多了,寅虎转动门把手,猛地推开甘宇的房门,看到甘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寅虎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焦急的冲到甘宇的面前,手掌如同筛糠般感受着甘宇的身体。
不过万幸,甘宇只是睡着了,虽然看样子睡得并不安稳。寅虎有些无力的坐倒在甘宇的床边,轻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背脊。那一瞬间,寅虎真的以为甘宇要离自己而去,曾经子启发生过的事情,又要在自己身上重新上演。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的人生又将变得一片灰暗,那还不如......
寅虎没有继续想下去,甘宇身旁的东西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到甘宇床边的木盒已经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而甘宇的身体蜷缩着,手里拽着什么东西。
那似乎是一块玉佩,下半截被甘宇拽在手里,漏出来的上半截显现出蓝色的材质,表面光滑温润,闪烁着淡淡的荧光。但最顶端却如同被刀削过一般棱角分明,显得有些突兀。
寅虎看到了这块玉佩的一瞬间,内心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一样,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寅虎现在唯一能思考的,就是曾经在亲生儿子寅云成年之时,自己将一块新雕琢的玉佩赠与了他,那块玉佩与自己胸前所佩戴的一体双生,合起来便是一块完整的图案。而现在,甘宇手中的那块玉佩,竟然和自己赠与寅云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