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可以带我出去?”赵蕊坐在井边一处大石头上,静静地看着男孩探出半边身子在井里捞东西。
他们所处的地方逼仄窄小,头顶是遮蔽得并不严实的茅草,看上去既不怎么遮风也不怎么避雨,不过也多亏它不严实,才能让外面的天光能从缝隙中透出一些,以至于里面只是有些昏暗压抑,并不影响视物。
男孩的脸上是赵蕊在这个地方少见的沉稳,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继续从井里往上拉着什么:“你既然选择跟我来到这里,就不应该问我这个问题。”
男孩看上去不过五六岁而已,但说话处事却给人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带我出去的前提是什么了吗?”赵蕊打量着他,“换句话说,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再等一会儿。”
男孩话音刚落,手中的麻绳也刚刚将井里的东西捞了上来,那是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小包裹,湿漉漉脏兮兮的。
赵蕊不自觉靠近了几步,起先她打算帮男孩一起打捞,男孩语气不善地让她不要插手,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黑色的包裹被男孩几乎没有什么血色的手轻轻打开,赵蕊缓缓探头过去……
“——啊!”
眼前的画面视觉冲击太强烈,她猝不及防喊出声来。
黑色的粗糙布料里面包裹着的是一具泡了不知道多久早就浮肿发白的小女婴的尸首,眼珠几乎完全突出来,眼下青黑,或许是因为黑色布料的映衬,里面的东西看上去够她做上好几晚噩梦。
“小声点!”男孩猛然扭过头来,“如果你还想出去的话。”
“怎么了,你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吗?”男孩冷漠凶狠的双眼凝视着赵蕊,满是红血色的眼白让他像只山林里的野兽,她突然注意到男孩额头一角竟然有一个血窟窿,那里还在慢慢溢出鲜血,他说,“那你怎么在这个村子活下去?”
这句话落在赵蕊耳中,不像是提醒,更像是威胁。
赵蕊忍不住冒出冷汗来,这村子到底是有什么毛病?眼前这个奇怪的男孩又是什么身份?对方站的立场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样的立场才会让对方选择帮自己?
说实话,她在这个考场待了这么久,结合班章时越他们之前的分析,其实这个男孩的阵营是迫害者一方的概率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相比于救她的立场,迫害她的立场好像要足太多,但事已至此,只能赌。
考场不可能有无解的命题,况且饿大只是F级院校而已,答案就藏在直白的题目里面,如果有什么还不够清楚,那就是对题目的了解还不够彻底。
她不得不承认,她做了一个草率又凶险的决定,可她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思考,在她拿到那张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的纸条的时候,在她看到跟那个男孩对上视线的时候,那时天上的乌鸦盘旋,她知道新的梦主人已经出现。
这几天队伍里陆陆续续消失过不少考生,而消失的考生也毫无意外地几乎全部都遭遇了不测,她明白她的做法跟送死没太大分别,可是这场考试距离结束已经越来越近了,班章说过升阶考完全可能全灭,如果不在考试结束之前找到答案交卷离开,等待着她的依旧是死亡,既然结局是一样的,何不挣扎一把,对她来说,主动的送死要好过被动的等死,至少还能博一把。
毕竟,她也有一张底牌,如果梁凯足够聪明和靠谱,他或许还能根据道具找到她。
……
“这么说,赵蕊真的是自己选择跟随那个男孩走的。”时越蹲在张天天旁边琢磨着,“她胆子真大,前面这么多莫名其妙出事的考生,她还敢一声不吭跟着这个奇怪的npc走。”
“不可能!她不可能不声不响不顾一切地自己逃命,我们进来之前都是说好的,说好了要生要死共进退,我们肯定会一起从这个鬼地方出去的。”梁凯因为不能亲自听到隔壁的动静而显得格外焦躁,“她之所以跟着那个怪物走肯定是情势所迫。”
“冒昧问一句,你们俩是情侣吗?”班章冷不防出声。
梁凯闻言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大截:“说、说什么呢,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你们两个非亲非故,最多也不过是一起考过几场试的校友同窗而已,哪来的这么深厚的革命友谊,身处域内考场的考生哪个不是不顾一切地逃命,你凭什么就坚信她不会不跟你打一声招呼想尽办法地逃命呢?或者说,你有什么立场要求她这么做呢?”班章摩梭着下巴打量他。
“我不是……我不是要求她这么做,她要是真能逃出去那肯定是好的……”
“换个角度想想,说不定你的这位校友要比你聪明那么一点点,所以她想到了即便不亲自告诉你你也可以通过这个道具找到她。”陈喻无情打断了梁凯,看着他说,“当务之急不是分析她是否选择向你告知她的行动以及她的动机,而是题目的展开,如果现在我们了解到的一切都是她以身入局的结果,那我们更不应该辜负她的勇敢,不是吗?”
“你们看到我的时候已经确定了自己身处梦的空间,但你们是否确定这次进的又是谁的梦?”陈喻继续说。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面土墙,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进入这个空间了,哪怕只是凭直觉也能对梦的主人猜出个大概,更何况他们进入这场梦以来也没看到什么别的人物,或许这也是赵蕊做出这个选择的缘由。
张天天抖着脑袋上的小狗耳朵对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心领神会。
如果说这个村子有什么让陈喻觉得特别震撼的,大概就是上次刀赵老头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乱葬坑,那么她现在见到了这个村子第二震撼的地方。
在墨绿色晕染的群山之间,有一片荒芜且寸草不生的地方,那里有着一整片的小土堆,以及黑漆漆的墓碑,如果上去的地方叫做万人坑,那么这里应该叫野鬼岭。
“这村子到底死了多少人?我怎么感觉一整个村子也没多少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时越蹲在成垛的杂草后面,头皮发麻地忍不住说。
“这个距离能听清吗?”陈喻扭头问正在疯狂抖耳朵的张天天,“他好像是来埋那个小女婴的。”
“差不多。”为了提高听觉的灵敏度,张天天将眼睛也闭上了,“他问赵蕊……会唱歌谣吗?”
“嗯?”班章说,“你确定你的狗耳朵没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