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贞睡到午时才悠悠转醒,迷糊着揉了揉双眼,然后坐起来懒懒地伸了个腰,还觉得有些困。
门外咚咚咚三声后传来一个女声,“谢娘子,大人让我来给你送午膳。”
这来得可正是时候,她还未曾梳洗,起身穿上鞋袜后站在铜镜前瞧了一眼,气色暗淡,头发乱糟糟的,觉得这模样不大见得人。
她朝着门外喊道:“放门口就成,我待会儿取。”
“是。”那人听到回复后就放下餐食走了。
谢永贞眼神在房内逡巡一圈,发现洗漱的毛巾脸盆牙具什么的早已备好,只是水冷了。不过今年这秋老虎厉害,用冷水倒也无妨。
洗漱后,谢永贞换了套青色木樨刺绣的衣裳,扎了个简单的双螺髻,簪上一对银蝴蝶,再系上青色丝带。妆扮完毕,便走过去开门把餐食取了进来。
餐食是典型的当地菜,油浸鱼,瓦罐汤,三杯鸡,主食是拌粉。谢永贞看着都是荤菜,觉得又腻又辣。可昨天那番折腾,到底是饿了。正准备凑合着吃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阿贞,醒了吗?”
听到是姜鸣谦的声音,谢永贞喝了口汤后道:“进来吧。”
姜鸣谦推开门,手中端着托盘,进来见谢永贞已经在吃,大惊失色,连忙道:“你先别吃。”
谢永贞放下汤勺,疑惑道:“怎么了?”
“都不知道谁送的东西你也敢吃!”姜鸣谦把托盘中的餐食放到半圆桌子上,并制止她吃来路不明的餐食。
见他神色大变,谢永贞这才仔细着闻了闻她刚才喝下去的瓦罐汤,又拔下银簪试了一下,没变色。
“你多心了。”在这里,她只是个无名小卒。若要下毒,针对的应该是他才对。
姜鸣谦仍是不放心,“你先告诉我,这是谁给你送的?”
“听着声音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现在想来假借的是你的名义。”细细回想起来,确实觉得不对劲。之前她的餐食与用具,都是秋收送的。可来人喊她谢娘子,想来是知道她身份的定是姜鸣谦的人,便没有多心。
姜鸣谦神色凝重道:“你们没见面?”
谢永贞答:“我让她把餐食放门口。”
“安全起见,这份先别吃了。吃我送的。”姜鸣谦在对座坐下来,把他带来的那几道杭帮菜推到她面前。
“好吧。”姜鸣谦如今的确了解她的口味,带来的菜肴都是清淡的,也没有五辛。
不过经过这事儿她也失了胃口,他倒是拿起筷子陪着她一起吃。谢永贞觉得更是尴尬,草草吃了几口便饱了。
姜鸣谦午后一直在屋内陪着她,窗外的光直射入,显得整个人金灿灿的,深邃黝黑的眸子都变浅了许多。一阵风吹过,空气里带着丝苦杏仁的味道,不着官服的他,褪去威严的保护色,露出少年的风骨。
被这双眼盯着,谢永贞觉得不自在,嘀咕道:“大人很闲?”
姜鸣谦呆在谢永贞这儿,倒不是无赖,而是因为他的那间房太过热闹。昨日他在厅内用过晚膳后回房,刚掌上灯,便见他榻上帷幔落下,里头隐约露出两个女子的白玉身姿。
他随即转过头,心下虽恼怒,但这是官驿,一般人混不进来,想来背后之人贿赂之心溢于言表。可叹女子何辜?于是他踏出房门,想了一个更好的处理方法。
只是这个法子,连累谢永贞昨夜没睡好,他也打了半宿的地铺。
今日中秋,官员休沐。姜鸣谦这会子是在想今早商府递来的帖子 ,“入夜后我要去滕王阁赴宴,你想去吗?”
“滕王阁?”谢永贞只觉得突然间心跳跳的特别快,呼吸也急促起来,随之觉得眩晕。
“阿贞!”姜鸣谦在谢永贞晕倒前赶忙接住她,随后大喊:“秋收!”
“有......有毒!”吐出这两个字后,谢永贞晕在了姜鸣谦怀里。
姜鸣谦心下大骇,他也吃了,毒从何来?
秋收来了后姜鸣谦赶紧让他去找大夫。那大夫是姜鸣谦从京里带出来的,刘太医的徒弟,是信得过的人。
大夫来了后,辩证过后对谢永贞进行催吐治疗。
姜鸣谦没想到谢永贞的确是中毒了,饭菜没毒,毒下在了筷子和汤勺上。
她转吃他带来的餐食时,并未更换餐具,而是沿用之前的。幸亏谢永贞今儿胃口不好,吃的不多。
姜鸣谦沉着脸问:“是什么毒?”
大夫答:“夹竹桃。”
“那不过是路边的野花!”
“可巧,路边的野花属它最毒。夹竹桃常见,全株有剧毒,唯花香无毒。”
清丽的外表,诱人的香味,都是此花的伪装。
看着谢永贞平躺在床上,催吐过后苍白的嘴唇,姜鸣谦握紧拳头问:“她多久能好?”
“虽无性命之忧,但还是得歇息两日,吃上几服药,等毒素排尽。”那大夫想了一下又道:“大人,这姑娘的脉象看着前几日受过内伤,否则这夹竹桃的剂量不至于令人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