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球跳动了，原本被藤井紧攥于手心的精灵球猛烈跳动起来，强硬地跳出他的手心。

红光闪烁，一只狃拉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它先是望向床沿，望向那些有些好奇的宝可梦们，而后是阿金与小银。最后，它爪子闪起光泽，猛地劈上那枚精灵球。

精灵球于白光中碎裂，它没有再看藤井一眼，而是扭头转向阿金。它爪子再度抬起，亮起光泽。

“狃。”

它看着他，等待着。

“——要打出去打。”小银一步上前，精准地切入阿金与狃拉之间即将点燃的战局。他没有看气势汹汹的狃拉，也没有看跃跃欲试的阿金，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掠过敛翅的咕咕、探头的火球鼠与小锯鳄，最后是朝他点头示意的幼基拉斯身上。

“并且，”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澈，视线转回狃拉锐利的双眼，“点到为止，明白吗？”

阿金率先出了门，而后是狃拉紧跟其后。咕咕回望了小银一眼，振翅远去。火球鼠则是身影在红光闪烁中淡去，回到阿金腰间的精灵球中。

门在阿金与狃拉身后合上。

房间内，小银走到窗边。楼下昏暗的后巷里，身影已交错在一起。

没有指令的呼喝，只有爪锋撕裂空气的锐响，与脚步在地面急促摩擦的碎音。

小银的目光沉静。他看到阿金在狃拉暴风骤雨的攻势下不断后退、格挡，臂膀上已添新伤，却始终没有去摸腰间的精灵球。

“他在做什么？”藤井的声音在身后干涩地响起。

“确认。”小银托腮望着。

确认狃拉的选择，也确认他自己的——确认他是否真的能拆掉心里那堵，将宝可梦永远隔绝在“安全”背后的墙。

就在这时——

火球鼠的身影再次于红光中闪现，但它没有喷出火焰，而是用尽力气，撞开了狃拉即将挥向阿金面门的利爪。

“狃？！”狃拉错愕地看向那只挡在训练家身前、背火摇曳却寸步不让的小小身影。

阿金喘着粗气，抹去嘴角的血沫，却在笑。他伸出手，没有去触碰精灵球，而是轻轻按在火球鼠仍在发抖的背上。

“够了。”他对着狃拉说，也对着自己说。

狃拉凝视着他，又看向他手下那背火燃烧旺盛的火球鼠。它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最终，它甩了甩爪子，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巷子尽头的阴影里。

它得到了答案。一个关于“伙伴”的答案。

小银从窗边转过身。幼基拉斯安静地靠在他腿边，喉间发出低低的、安稳的咕噜声。

次日清晨，阿金对着镜子拨动自己的刘海，小银指尖摩挲着幼基拉斯的背甲。藤井彻也早已离开，阿金因与狃拉战斗而造成的伤口也已进行了二次消毒。地板上的精灵球碎片被藤井装袋带走，剩下的只有……

“咚咚。”

“进。”

门再度被打开了，进来的却只有埃德一人。他没有带任何人，腰间没有精灵球，手中也没有文件。他只是平静地关上门，目光扫过两人瞬间紧绷的脸，最后落在小银膝上朝他怒目而视的幼基拉斯。

“藤井可能误会了。”埃德缓缓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联盟不会，也不该成为年轻训练家路上的绊脚石。”

阿金压眉嗤笑一声，刚要反驳，埃德抬手止住他。“我代表联盟而来，只是为了告知你们——”他屈膝下蹲，目光平视幼基拉斯，“宝可梦中心，永远会是你们的后盾。”

“一个健康的幼基拉斯，在进化前需要吃掉相当于一座小山的泥土。单靠你们自己，很难满足它。”他伸手摊开却是扶住膝盖起身，“大型城市的宝可梦中心，这类基础培育资源会备得比较全面。小型城市……”

他向后撤了一步，声音平和而笃定：“可能不会很多，但这项服务确实在联盟的推进计划中。所以，放心上路吧。至少在‘喂饱你们的伙伴’这件事上，你们不需要独自挣扎。”

老人背过身，如他来时一样，而现在似乎是准备要离开了。

“——喂。”

阿金直起身，喊住了他。

“说实话，我和他不想掺和你们联盟内部的「家务事」。”

黑发少年拇指直指一旁安静端坐的同行人，紧紧盯着老人的后背。

“我就确认一件事。”

少年歪头，发问道：

“——只要我和他赢了，方法如何都无所谓？”

老人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身。他的脸上露出一个了然而深不可测的微笑。

“——当然。联盟只看重结果，以及……结果的‘稳定性’。”

埃德离开了。

阿金“啪”的一下瘫在了床上。

“……这老头，”他嘟嚷着，大字展开，“话里一套一套，烦死了。”

“辛苦了。”小银冷不丁开口，“要去吃一顿吗？我请客。”

“——哈？！！”阿金噌的一下从床上弹起，动作大得差点把旁边的火球鼠掀下去。他瞪着不远处已经站起身，正平静整理衣领的小银，脸上写满了“你被什么宝可梦附身了吗”的震惊。

“你……请客？”阿金手指着自己鼻子，围巾都歪到了一边，“冰块脸，你终于被那老头的‘稳定性’搞坏脑子了？还是说——”他眼睛猛地眯起，充满怀疑，“——你打算请我吃宝可梦饲料？”

小银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侧过半张脸，银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却也没有往日的冰冷。“楼下餐厅。三分钟。”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杀伤力更强的话，“过时不候。”

这句话比任何邀请都有效。

“喂！等等！谁说我不去了！”阿金几乎是跳着下床，手忙脚乱地扯正围巾，一把捞起还在发懵的火球鼠塞进怀里，嘴里还在不停地嚷嚷，“宰！必须狠狠宰你一顿！我要点最贵的！吃不完就打包喂给路上的小拉达！”

他冲到门口，与小银并肩。小银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推开了门。

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照亮了前方的路。阿金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规划着菜单，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疲惫和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近乎嚣张的活力。

小银的嘴角，在那喧嚣的背景音里，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顿饭，或许比任何谈判都更能定义他们的“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