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那位阿姨被开了个口的额头和扭曲到随处可见骨头茬子的身体,这个微笑还是可以令人接受的。
这些乘客可比上一个梦里的学生和工人可怕多了,数量也更多,虽然目前他们的表现还是友好的,但不知道触发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万一像上次那样碰一下就开始了呢?
林乙也不敢轻举妄动了,收起假笑,混身抖了两抖,随即便端坐在座位上不敢动了,静静地听着火车前行的轰隆声。
很快,火车行驶进了一个隧道,轰隆的响声更加明显了。漆黑的环境里显得车厢里本来比较昏暗的光更亮眼了,残存的大块车窗玻璃上倒映着车内的情形,像是百鬼夜行。
“啊——”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在林乙前方响起,“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女人颤抖着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响彻了整节车厢,乘客们骚动起来,纷纷往尖叫的源头看去。
林乙一个激灵就站起来了,“乘客”们可能要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了,灾祸可能就要发生了,得带着“父母亲”走。
他反手就开始推着身旁没有任何反应的“父母亲”,大声喊着,“爸!妈!这里很危险,快起来,跟我走!”
可是“父母亲”并没有什么反应。
林乙俯下身子,心有不甘地开始拽他们的胳膊,“爸?妈?”
可很快,他听见了“父亲”颤抖的声音,“血……都是血……”
已经熄了屏的手机屏幕上,清晰地倒映着父亲苍白的脸孔,和沾满血的衣襟,屏幕的边上还有一角“母亲”浸满鲜血的衣袖。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终于又响起了些响动,有人在说话,有人在颤抖。
“我的肠子,怎么流出来了?”
“呵哧呵哧……”
还有人在试图纠正自己已经错乱的躯体。
“我要死了吗?我是已经死了吗?”
“眼珠呢?我的眼珠呢?在哪里啊?”
一只五指扭结在了一起的手掌在地上胡乱地摸着,拍上了一条穿着没有沾血的裤子的小腿。
“你看到了我的眼珠吗?”
林乙僵立着,看着右脚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来的,沾满鲜血和泥土的眼珠,黑白分明、铺满血丝的眼珠正朝上瞪着。
冷汗从额头上无声滴落,掉进了身旁“父母亲”流血流成的血洼里。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颗有些黏腻的眼珠,梗着脖子转过身递给了左腿边正拍着的手,“这里,给。”声音里带着不自知的颤抖。
掌心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抓挠感,“找到了,太好了,太好了……唔……”那“乘客”把眼球抓走了。
身边响起一阵“咕啾咕啾”的声音,那找眼珠的“乘客”似乎在试图把肮脏的眼球塞回自己的眼眶。
林乙低着头侧过身,转身就要往过道上走,猝不及防撞进了一道茫然空洞的目光里。
是那只刚刚他捡起来的眼球。
“谢谢……”
那只肮脏的眼球嵌在露着骨头的眼眶里,那“人”趴在地上,腰以下却是侧躺着的。小腿以下都是碎的,像是被什么给砸扁了,顶着一张没剩多少皮的血脸,稍稍抬起了已经错位的身体,脸上带着些难以看出来的震惊,望着林乙。
“人……是活人……正常人……”
那道颤抖的声音好像水溅进了热油,打破了什么似的,一瞬间,车上所有目光都朝林乙投来。
林乙脑子里炸开了“嗡”的一声,头皮都随着炸起来了,他不管身边的父母了,转过身就要朝着车厢前面跑。
“哐!”的一声,身后不远处响起了一声重物砸地的响声。
“林乙!”有人叫住了他,声音有点耳熟。
前面的一些“乘客”扭动着身体,迈着拖沓的步子就要朝他走过来。林乙停下脚步,转身往声音的来处望去。
他看到了穿着白衬衫的白葵,手里拿着列车上铁制的垃圾桶,地上倒着一个看不出人形的影子。
“这边。”那人白色的衣角上沾着些血渍,脸上也有点被溅到的血点,手里还拿着沾满血肉的垃圾桶,几步上前,就拽住了林乙冰凉的手,带着他往车厢尾跑。
白葵,他怎么会在这个梦里?他是怎么进来的?难道他可以随意进出梦境?
林乙想到上一个梦里,白葵也是这样突然出现的。可后来白葵只说是做梦,和他一样的梦。这次也是吗?怎么会这么巧合,两个人做同一个梦?
耳畔响起了不知来源的轰鸣声,头也开始针扎般痛了起来。
那抹微微勾起的嘴角浮现在了脑海,柔和的声音响起来了。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我就开始了。”
耳畔响起了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嘀—”有人按了一下电子钟,电子女声适时地响起来了,“现在是北京时间16点3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