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为什么会是琴房?”川濑久夏转身,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孤爪研磨耸了耸肩,也走上前,握住她放在琴身上的、冰凉的手:“你说过的,要在你的独奏会上,为我留下最抢手的位置。”
“啊?”川濑久夏一时间愣住了。
“你要我保证,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风雨无阻地来到现场。”孤爪研磨仍然重复着那句过于久远的稚气约定。
他顺势握紧她的手,将她转过去,正正站在钢琴前,带着她,按下第一个音符。
“所以现在我做到了,这架钢琴是你的、琴房也是你的,只要你愿意,每一天,都是你的独奏会。”他在她耳边低语,又带着她按下一串和弦。
川濑久夏却回头看他,眼里不知何时竟盈着丝丝泪光:“所以你是……”
“我是你唯一的观众,第一个观众,每一次,都会赶来,都会坐在最好的、也最抢手的位置。”孤爪研磨说着,吻去一滴滑落的泪。
“所以,别哭了,我的钢琴家。”他拉开琴凳,拉着她坐下来,又带她按响一个音符,“有没有兴趣现在就为我开一次独奏会?”
川濑久夏还没消化好孤爪研磨这一连串的情话,回过神来就已经坐在了钢琴面前,身后是他温热的气息,她缩了缩肩膀,觉得脑子都快被窗外的阳光晒化了。
孤爪研磨却丝毫没有作为一个独奏会观众的自觉,他双手撑凳,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川濑久夏身上,一句话也不说,任由艳阳在他们之间流淌。
犹豫片刻,川濑久夏心头一动,奏出第一个音符。
她没用什么力气,轻柔的琴音只包裹住了相拥的两人。
孤爪研磨的眼神却悄悄变了。
并不是什么炫技难度的古典乐,就算是一个从来没真正看过独奏会的人也能听出来这段旋律。
“ハッピーバースデートゥーユー……”(Happy birthday to you……)
他听见川濑久夏的歌声,和她此刻的琴音一样柔美。
“……ハッピーバースデートゥーユー”
琴身戛然而止,川濑久夏侧了侧身,试图和孤爪研磨对视:“誕生日おめでとう……”(生日快乐……)
寿星大人这次仍旧不等川濑久夏说完话,一个比先前在办公室里更缠绵、更深切的吻带着他杂乱的气息覆上她的唇。
“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钢琴曲。”唇齿辗转间,她听见他呢喃。
-
天边染上第一缕橙色时,琴房的门被拉开。
“晚饭吃什么?”川濑久夏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自然而然就要往厨房的方向走。
孤爪研磨牵着她的手却紧了紧:“先不急,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还有?”川濑久夏讶然地望向他,她并不觉得还有什么能比那间琴房更加让她震撼。
但很快,川濑久夏就明白了孤爪研磨刚才拉着她走向后院的笑而不语是因为什么。
庭院不大,沉寂在天边愈发绚烂的火烧云里,离她现在站的门廊稍远一点的位置,是两颗色彩斑斓的树。
树干并不粗壮,树叶绮丽非凡,像是有人把黄橙色系的颜料全部打翻在了上面,枝头挂着零星深红色的圆形小果,晚风拂过,沙沙声欢迎着她的出现。
即使并没有见到它们最标志性、最醉人的样子,川濑久夏也能一眼认出,这是两颗樱花树。
“今年三月那阵让人先过来种的。”孤爪研磨倚在门廊上,补充道。
三月,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时他甚至都还没正式搬进来。
从樱花树上移过视线,川濑久夏沉默地看着他。
孤爪研磨见状,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大一那年暑假,我们回音驹看翔阳他们合宿。”
“晚上,我用吃甜品的蹩脚借口让你陪我从音驹走回了学校。”他微微低头,深深看进她眼里,“在目黑川边,我想吻你,但是不敢。”
“于是我离开之前又找了个借口,如果你回来了,我会带你去看目黑川的樱花。”
“可是每个春天你都在旧金山,每个春天我从我那件公寓里往外看,目黑川边上来看樱花的人特别多,但是我觉得它们还没有我电脑里的游戏好看。”
川濑久夏眨了眨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研磨,对不起。”
“我不是在责怪你,小夏。”孤爪研磨反而笑了,又揉了揉她本就凌乱的发丝,“我的意思是,我把目黑川的春天和樱花,搬到六本木来、搬到我们的家里来了。”
“可是我明年春天也不一定会回来……”
“没关系,我等你。”他将她搂进怀里,“总有一个春天你会回来。”
川濑久夏闻着孤爪研磨身上那股和他的办公室一样冷的味道,蹭了蹭他的衬衫,竟奇异地感到了一丝安心。
“研磨。”她在一片静悄悄地暮色中轻唤。
“嗯?”
“我……”她深吸一口气,从他怀抱中退出一些距离,看他的眼神郑重得反常。
孤爪研磨眼皮一跳,七年前那个夏夜某些该死的回忆又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他几乎没怎么细想,先一步堵住了她的嘴。
这是孤爪研磨今天第三次不让她把话说完了,就算他是尊贵的社长大人也不带这样霸道的。川濑久夏皱了皱眉,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不准再说对不起。”孤爪研磨的反应比她快,双眸沉沉得盯着他,还真有些社长的威压。
“什么对不起啊……”川濑久夏失笑,嗔怪地点了点他额头,“社长大人,你到底都在想什么呀。”
他仍放心不下:“那你的眼神那么……”
“研磨,我爱你。”
这回轮到孤爪研磨傻傻愣住,红晕瞬间窜上他脸颊,一直烧到耳尖。
“我是要说,”川濑久夏不介意再重复一遍,“孤爪研磨,我爱你。”
我爱你。
从两年前他和川濑久夏在一起开始算起,这是川濑久夏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短短几个字,就算是刚刚上幼稚园的小孩子也能听懂。
多么简单,又多么沉重的几个字。
孤爪研磨忽地笑了,双手捧起她的脸,极其珍重地,在她唇上再次印下一吻。
“我也是。”他说着,牵起她的手,朝宅邸内走去,“饿了?晚上我叫那家日料的外送?”
“嗯。”川濑久夏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仰头叫他,“研磨。”
“怎么了?”
“那间琴房,和那架钢琴,是我的生日礼物吧?”
“不是,我想送就送了。”他笑了笑,语气淡淡的,“你的生日礼物还在后面呢。”
“还要六天后?”
“嗯,留下来,一直到你生日之后。”
“到底是你过生日还是我过啊?”
“有什么区别?我的就是你的。”
“研磨你也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