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长明手中象牙折扇轻阖，呆愣愣抬眸看难得犹豫的长孙毓。
“……皇太子早上为什么背你？”长孙毓面上古怪，艰难地问道。
长明面上一红，忙乱往四下看，舱内并没有侍女护卫，李贝特和关山伽叶也不在这台飞行器，只她和长孙毓高宜在。
第二皇妃在星云度假，今日在西柏堡举行午宴，几人受邀前往参加宴会，第二皇妃特遣派了人邀请她，加之长孙毓高宜也去，长明便也应了。
长明不好意思：“你看到了？”
长孙毓：“……很多人都看到了，你没发现吗？今天主殿训练场外悄咪咪地藏了一群人，就等着看皇太子训练完出来时挥洒的那么一两滴热汗。”
长明懵了一下，当时赵已申真予他们十几个人都跟在后面，她都不好意思到恨不得飞天逃走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地方还藏着一群人偷看。
“又被拍了？？”长明紧张问道。
“当然没有，你不知道？帝国不允许未经允许拍摄皇室成员肖像，更别说是偷拍皇太子，但凡有人敢偷拍都会立刻被帝国皇室数据管理AI锁定销毁，并按情节轻重，处以刑拘和罚款。”
对于不知情的平民，是只予销毁，但拍摄第一张时就会被销毁，平民就会知道对方是皇室，不能拍摄，如果再进行拍摄第二张照片，并以某种方式保存下照片，同样会被锁定，处于刑拘和罚款。
帝国对肖像权这一块管得很严格，就算只是平民被偷拍，只要有证据提出诉讼，也都能让对方罚款和刑拘。
长明懵了一下，摇头：“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今天早上的事……又传开了吗……”
“我看到了。”长孙毓无语比比眼睛，“两只眼睛都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我和高宜也在那群人里。”
长明：“……”你们？
长孙毓折扇一摇，晃醒长明：“喂——别岔开话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没有。”长明尴尬扇开折扇，“皇太子早上训练让我一起练……我跑不动他还要我跑……我就装摔伤了爬不起来，我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跑了……谁知道皇太子就把我背回去了……”
因为第一次装跑不动躺下，长孙曜很不客气地抓她头发，把她提起来，所以她觉得装跑不动没用，练完射击长孙曜再要她跑的时候，她受不了就直接装扭伤了脚，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不用继续和长孙曜训练，能直接回去躺平，谁知道长孙曜直接把她抱起来了。
那种公主抱……她实在受不了那种刺激，硬撑着从长孙曜怀里蹦了出来，长孙曜就换背她了。
“然后我不敢让皇太子知道我装的，就只能让皇太子背回去了……”
还因为实在不敢让长孙曜知道她装的，就进治疗舱了……虽然扭伤也用不着躺一个小时，但因为不敢看长孙曜，就硬躺了一个小时，直到长孙曜去工作才爬出来。
高宜眼底露出钦佩之色，长孙曜竟然就让长明装，她不信长孙曜看不出长明是装的。
“你真是……真是……”想她是个无异能又没有系统训练的普通人，长孙毓把骂长明废物的话咽了回去。
“他干嘛总做那么多让人误会的事，从新年晚宴开始，一直乱七八糟的，不，是从把关山扔到原始星开始就莫名其妙。”长孙毓气道。
长明：“……”因为他老早就看上了她，要她给他当调理身体机能的合约情人……
“但他有洁癖，你躺地上了，他竟然不嫌弃你，还背你。”
长明也是看出来了，长孙曜多少有点洁癖，那么长的头发都每天洗，还好长孙曜是个有洁癖的，万一是个又脏又臭的邋遢鬼，那是真忍不了一点。
“皇太子喜欢你。”高宜肯定道。
长明懵了几秒，反应过来，立刻扇子摇得和脑袋同频：“不是！”
“怎么可能！”长孙毓肯定道，随后话音又疑惑，“虽然不可能，但真的很奇怪，你是不是瞒着我们什么？”
长明一顿，握住扇子道：“没有。”
高宜奇怪道：“为什么你那么肯定皇太子不喜欢长明？只要是有眼睛的男人，很难不喜欢长明，谁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子。”
长明：“……”
长孙毓无语一阵，冷道：“谁都可能因为一张脸喜欢一个人，但帝国继承人不可能。”
高宜目光探究：“怎么不可能，难道你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皇室秘辛吗？”
长孙毓眉头紧皱，半晌没有说话，蓦地将能量手环关闭丢出，眼神示意两人，高宜会意旋即关闭能量手环丢下，长明瞄了一眼，确定手环没消息，才将手环关闭了，长孙毓唤了侍女将三个手环带出休息舱。
舱门再次阖起，长孙毓才开了口。
“能有什么秘辛，你都不记得了吗？从最开始的纪家到两年前的宋家。”长孙毓看着高宜。
高宜蹙眉想了一阵：“那个宋家宋悦？号称帝国年轻一辈最漂亮的帝国女神，但似乎是个无异能的普通人，两年前往皇太子茶里下药，被判处全族流完，但宋家乘坐的星舰在飞往坦克恩星途中爆炸，全族死亡。但纪家又有什么关系？哪个纪家？”
“十三年前的深海洲高庭伯爵纪家。”
高宜蹙眉：“不知道。”
长孙毓又沉默好一阵，才又道：“从长孙曜六岁开始，就有人试图往塞青梅了，纪家就是第一个有实际行动的。”
“当时纪家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女孩，我记得那个小女孩，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谁都很讨厌，但就很喜欢她，她每次到宫里都会跟着她玩，很多皇子皇女也都很亲她，皇妃们也很喜欢她。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的名字——纪盈盈。
“她妈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使皇后同意将她送到长孙曜的宫殿和长孙曜一起住，纪盈盈是傍晚送进去的，纪家老小是晚上被问罪的，当天晚上纪家上下就被流放荒星了，发生这件事时，我父皇就在安莎花堡，我闹着要找纪盈盈玩，我妈不让，但我妈捱不过我，就也和父皇一起过去了，那天晚上我一直等着我妈带纪盈盈回来陪我玩，就不肯睡觉，我不记得我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我看我妈没把纪盈盈带回来，就缠着我妈问，我妈当时完全像是见鬼了一样，她一个字都不说，只让我离长孙曜远一点，这件事我妈一直都没告诉我，直到前两年宋家的事，我妈多喝了几杯，我再问起我妈，我妈才说漏嘴，当年长孙曜说纪家往他身边塞一个故意装可爱的恶心东西，意欲操控诱引帝国皇太子，要纪家全族以死谢罪，她当时看到长孙曜和纪家的时候，纪家父母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往对方脸上扇巴掌，纪父母都是异能者，一巴掌吐一口血，说一句他们意欲操控引诱皇太子打对方一遍。”
长明惊愕看长孙毓。
高宜拧眉：“什么？”
长孙毓：“他们被长孙曜的精神异能攻击了，说出了全部谋划，并且将对皇室的不敬也说出来了——也就是说六岁时的长孙曜就已经是超高阶精神异能者，并且纪父当时就是近神级精神异能者，被送到长孙曜身边的纪盈盈，当时也已经觉醒超S阶的精神异能，异能类别是魅惑，这种异能在出众的外貌加持下，会使得异能在应用时提高一到二阶，很容易让人忍不住亲近喜爱，甚至被诱引催眠。
“我妈说当我父皇是很满意地看着，而皇后看到这个情形时，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长明高宜很是一怔。
长孙毓：“因为父皇和皇后看到了长孙曜展露的超高阶精神异能，一个六岁的孩子精神异能已经足够碾压攻击一个过百岁的神级精神异能者，这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得到帝国有史以来异能级最高的继承人。”
高宜愣愣道：“我似乎想起来了，我们小时候，好像有个纪家去天海星赴任，然后……”
长孙毓：“星舰意外爆炸，全族死亡。”
长明眼底微变，又是星舰发生爆炸。
长孙毓：“在帝国星系范围发生的星舰爆炸，都是明面好听的处死，执行方都是帝国。”
高宜面无波澜，这事虽然没有人公开讨论，但大多人心里都知道。
长孙毓：“长孙曜绝对有问题，而皇后也绝对不正常，纪家就是皇后拿来给长孙曜练手的，这肯定也是父皇同意的，此后几年长孙曜鲜少在人前露面。”
高宜小时候并不关注长孙曜：“为什么？是有什么原因？”
长孙毓：“我不是很清楚，但偶然从我妈和我舅的一次秘密谈话中听到了一些可能有关的事。”
高宜：“什么事？”
长孙毓：“那几年帝国下辖七百多个星球的超高阶异能犯罪者全部都秘密处死了，大概是都给长孙曜练手了，大概是两万人左右。”
长明高宜面色不约而同变换几分， SSS阶以上的异能者才称为超高阶异能者。
“几年？”高宜问。
“差不多六年。”
高宜神色隐有些不同，别人训练异能都是在训练场，对战都是用模拟舱模拟战斗，但皇帝和皇后都直接拿超高阶异能者给长孙曜实战练，更别说这些还都是罪犯，六年两万个超高阶异能罪犯，平均一天消耗九个。
“长孙曜十三岁搬入羲岛后，人前露面才又多了起来，不是吗？高宜。”
高宜点点头，算起来她也差不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关注到长孙曜，并发现嫁给长孙曜有非常非常多的优势和资源。
长孙毓闷声又道：“再者我们这个圈层，偶尔有个什么灰姑娘的新闻调剂一下，到头来都是男的隐身，女生运气好拿一笔赔偿走，运气差的直接死在男方家族手里了，过个几年，男的美美和门当户对的贵族联姻了。”
她无语不爽又道：“说过个几年都多了，一两个月的事，这些男的根本就是玩玩。”
她立刻又向长明道：“你当然不是灰姑娘，把你类比灰姑娘是因为对方是长孙曜，长孙曜比那些贵族男人危险得多。”
长明明白长孙毓的意思，点点头。
“我不觉得那样的父皇和皇后能教育出正常孩子，也不相信一个六岁就那样可怕的人，从小就拿高阶异能者训练异能的人，在十九岁时会是正常的——”长孙毓话音突然停顿好一阵，才又道，“子肖其父，我知道我父皇对女人是怎样的，他当然也不会例外，帝国根本不需要性格正常的继承人，帝国要的是足够强大有能力的政治怪物，来确保帝国在星际的绝对霸权。”
“长孙曜明明知道你是无异能者，不具备竞选皇妃的条件，知道你无依无靠，毫无反抗之力，却还是这样戏弄你，在所有人面前拒绝你，再在所有人面前邀请你跳舞，给你整个帝国独一份的特殊，给你随随便便能刷九千万星币的卡，带你来星云，让你一身都是别的女孩子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一颗的永恒宝石……”
长明手上镶嵌着超大颗永恒黄钻的珍珠手链突然刺得她眼睛一痛，她眼眸稍低，又看到她鞋子上镶嵌的同色永恒黄钻，耀眼夺目的黄钻周围嵌着一圈莹润富有光泽的珍珠。
这些是侍女为她出席第二皇妃午宴装扮的，上星舰后，她的随身物品中多了一个装载珠宝首饰的能量盒，宝石盒里的珠宝数量多得就像那个装着她衣服的能量衣橱一样荒谬。
“出行给你安排几十个护卫侍女，让所有人都认为你们关系不一般，任由你们的绯闻传遍帝国，这种给足女孩子特殊，满足女孩子一切虚荣心的行为，这种看起来只对你特殊的行为，引诱你却又不会负责的行为，不是下贱是什么！”
高宜惊恐看长孙毓。
长孙毓继续骂道：“他完全就是个实心坏胚子，都不知道父皇和皇后怎么养的他，八成是个心理变态。不过是点钱，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有权利的男人最可怕，要么不玩，玩起来吓死人，根本让人没有招架之力。
“跳个舞他不亏，卡他可以收回，宝石也可以收回，这些都可以只是给你用用，给你摸摸，给你看看，今天给你几十个护卫侍女陪你出行，把你捧到帝国最顶端，明天就能把你扔进监狱，有权利的男人无情起来是可以直接让人死的。”
长明怔怔看她，所以长孙曜说的所谓足够丰厚的报酬，大概除了那张卡外，还有这些宝石的使用权……
高宜皱皱眉，看长孙毓：“……还好能量手环都收起来了。”
长明局促起来：“我……”
长孙毓望着她，声音微变：“我记得。”
她看着长明没往下说，长明望着她担忧无奈的眼眸，却读懂长孙毓眼底的话——我记得你在安莎花堡说的话。
不短的沉默后，长孙毓声音放低许多，又道：“你可以图权图钱，哪怕是图他身子，而哄他都可以，可以假装喜欢他也可以，但你绝对不要真的喜欢他，你只要喜欢他你就真的完蛋了。”
长明飞红了脸，什么？图长孙曜身子？？？没有没有没有！她真没有！
长孙毓：“我看他现在肯定是图你身子，如果他要睡你，你就当你在睡他，但是不愿意一定要拒绝，如果他强迫你……”她一滞，长明其实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高宜面色微变，没说话。
长明局促按着折扇：“……你想太多了。”
长孙毓直接犀利，气愤道：“就算他还是个青少年，他也是男人，这个年龄的男人最容易冲动了，他现在的操作一点也不清白，你觉得他没有想睡你吗？”
高宜掩面轻咳，飞快抬眸看一眼长明，长明懵懵的，粉红的面颊像早晨沾着露珠的粉玫瑰。
长明连呼吸都烫了起来，忙乱扣起折扇，否认：“没有。”
……
“到了到了——玫瑰皇女到了。”
“在哪？”
“那台下降的飞行器就是，没看到上面天鹅堡的图腾吗？”雷妮指着下降的飞行器道。
“玫瑰皇女不是和皇太子殿下一同住在主神殿吗？按道理应该乘的是主神殿的飞行器吧？”
“玫瑰皇女和十二殿下交好，肯定是一起来的。”
飞行器降落开启，侍女护卫下机后，果如雷妮猜测，长明与高宜长孙毓同出现在舱门口。
雷妮的视线一下凝在长明身上，淡黄色一字肩礼服，蓬蓬的裙子长度只到小腿，脚上一双缀着宝石的浅色小皮鞋，长明今天卷了发，海藻般的长卷发都盘了起来，额前几捋可爱的小卷发，蓬松的卷发间戴着一条镶嵌永恒能量黄钻的双排珍珠发带与小小朵的黄玫瑰花，一双缀着黄白玫瑰的薄纱礼服手套。
长明扇开折扇遮了遮脸，手上硕大的黄钻闪得屏幕曝光一阵，侍女打起伞为长明遮去洒下的阳光，长孙曜视线落在长明落着几捋小卷发的明媚笑脸。
“皇太子殿下，飞行器准备好了。”
长孙曜指尖微落，许久后，关闭记录系统起身。
……
天不热，长明让侍女收了遮阳伞，与李贝特关山伽叶汇合后，先同几人去见第二皇妃。
第四皇子与第七皇女也随同第二皇妃来了空间城，另外还有几名皇女，长明看到上次打架的长孙娅，随后在长孙娅旁边看到第九皇妃，长孙娅嘟囔着嘴，瞄一眼长明，又立刻移开视线。
帝国这个时候还处于冬季，但空间城在春夏交替之际，并且夏日的温度也不高，全年气温基本在18~25度左右，不少贵族和皇室都喜欢在新年过后到空间城度假。
第二皇妃与第九皇妃温和地与长明几人说了几句话。
第二皇妃向第七皇女和第四皇子吩咐道：“带你的毓毓妹妹和她的朋友们玩去吧。”
两人立刻带着长明几人离开，第七皇女与第四皇子频频看向长明身上的宝石们，震惊过后瞥向对方一眼，看到对方眼底同样的惊色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几个帝国皇女和其他皇室皇女皇子们也都围了上来。
一张张漂亮的年轻面孔，各种甜品花草的香草不断扑进鼻腔，长明恍神，迷迷糊糊叫人围着走，年轻的皇室面孔中又涌出一批有些眼熟的陌生人。
“长明殿下还记得我吗？”衣着华丽的贵妇人殷切地问道，“我家那位是雷悦。”
长明记得：“雷夫人，你好。”
雷妮跟在雷夫人身边，呆愣愣地看着长明。
雷夫人温柔谦逊地道：“这是我的女儿雷妮，过完年就去帝国上学了，殿下平时要是缺个伴，唤上她，将是我们无上的荣幸。”
长孙毓直接翻了个白眼：“你当她是什么？她不收跟班。”
雷夫人尴尬解释道：“毓毓殿下，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好端端把你女儿推来做什么，你女儿乐意给人当跟班？”长孙毓瞥一眼雷妮。
雷妮大红脸，尴尬抿住唇。
“现在的年轻人都挺喜欢小动物吧。”一名贵族突然开口，自然地将话题岔开，温和殷切地问长明，“长明殿下喜欢能量兽吗？我的庄园里养了一些小兽，我们家的纯种波恩比最近刚生下一窝小波恩比，您和毓毓殿下有兴趣去看看吗？要是有个眼缘，带一两只回帝国养，平常没事的时候逗逗也蛮净化心灵的。”
他说着话，又立刻打开能量手环给长明看波恩比幼崽。
长明眼底一亮，长得像雪球小狗一样的波恩比，确实可爱极了，但是养宠物这种事她不能考虑，她还未回绝，皮诺诺突然笑了起来。
“波恩比确实可爱。”皮诺诺道，波恩比是星际中极为稀有的用以做宠物养的能量兽，因其稀有性，一只的价格就高达上千万星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