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地方并不是府邸,像是地狱。
褚清缓步走进室内,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台上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反倒是跪在地上的少女。
明如锻绸的黑发披在脑后,头上并无一件钗簪,脱俗的气质由内散出。
只一个背影便看得出是个出挑的美人。
褚清移开眼神,蹲步请安。
老妇人刚刚还是疾声历色的训斥人,见了她后满面笑容,“二姐儿来了。”
避免说多错多,褚清微微额首。
大夫人将褚清拉到身侧落座,她屁股刚挨上凳子,就见那大夫人拿着桌上的茶杯准备摔到那跪着的美人身上。
她身上的反应比脑子快,抬手接住了滚烫的茶杯,茶水淋漓流到手袖上。
翟夫人吓的一跳,惊的站起身,急唤医馆:“快唤医馆来!”
“手脚这么慢,还不快去!是不是都想打发了你们去贱籍!”
手上烫的发红,褚清不禁有些后悔,还不知这是不是什么传说中的幻境。
刚醒手上就负了伤。
医官还没来,翟夫人又指着平蓝发作,“你就是这么看着主子的,知道受什么处罚吗?”
平蓝被就没压下去的恐惧一下子全然涌出,头磕在地上嘭嘭直响。
“求夫人饶了奴婢…求夫人饶命…平蓝下次必定看着小姐……”
褚清哪见过这场面,动不动就是生杀予夺,她出口为平蓝求饶:“嫡母,是我自己伸手接的茶壶,跟平蓝没关系。”
翟夫人表情有些讶意,眼神中藏了一丝探究,“我们臻臻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平蓝这丫头了。”
手上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袖,深宅大院里主母威严的气势如山,短短一句话压的人喘不过气。
褚清垂下眼睑,想起平蓝送她来时说过。
“昨晚小姐非要追着镇国侯世子上山庙中,压根没带护卫,结果跌下了山。”
跌下山中,居然没受一点伤吗?
她来不及深想,只能先应付现下危机,语气娇纵:“昨日我去庙中,那方丈说我黑印在身,切忌见血。”
她走过去轻轻晃了晃翟夫人的袖子,连跺了还几步,“嫡母,臻臻害怕。”
翟夫人弯唇却并无言语。
褚清便也不敢变幻脸上神色,连这手上一阵一阵灼烧的疼痛在此刻都不及心上慌乱影响更甚。
良久,下人报,李医馆来了。
翟夫人这才轻轻扶着少女的细臂,请医馆为她看伤。
窸窸窣窣的包扎声,在寂静的大堂中更加折磨人。
褚清不由得将视线转向仍跪的笔直的少女,不出所料,正脸也如她想象一般惊艳。
只是单看气韵如出尘白莲,如果看容颜更像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曼陀罗。
一双丹凤眼眼角上挑,平白透着丝媚气,翘鼻朱唇倒成了最不起眼的优点。
果然听人说过,美人在骨不在皮。
两两相叠,在她身上已然看不见那惑人的媚气。
“不严重,这棉纱明天便可以拆了。”李医馆看完伤,起身告辞。
送走医官,翟夫人看着下面跪着的罗玉瑾,正欲发作。
此时褚清端起茶杯喝,还是没施好力度,碰到了伤处,痛呼一声。
这声音打断了翟夫人接下来的动作,她蹙了蹙眉,看了看褚清,接着挥手唤奴仆。
“带大小姐下去吧,罚跪一晚上祠堂。”
说完她对上罗玉瑾波澜不惊的双眸,慢慢吐字:“瑾姐儿,要记得什么是你不应该肖想的。”
罗玉瑾被丫鬟慢慢搀起身,她微微福了福身,出了院子。
翟夫人看褚清盯着罗玉瑾看,恨铁不成钢的劝道:“玉臻,安安心心待嫁吧,可别再出乱子了。”
“之后一切,嫡母都会为你看顾好的。”
褚清几乎懵的回了院中,出了翟夫人的院子,她硬装出来的贵女姿态便全然不复。
趴躺在软塌上,侧着头旁敲侧击的问平蓝:“平蓝,你说嫁人好吗?”
平蓝从大夫人哪出来后,才恢复了些少女的娇俏,满面期待:“当然好了,镇国府玉世子可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全城的贵女都期盼着嫁给他。”
“他们可都没有小姐你幸运,母亲疼爱,家世显赫,这婚约本就是瑾小姐抓不住的。”
褚清愣住,抓不住?什么意思。
往后几个时辰,她不能暴露身份,又要打听情况,硬生生的拉着平蓝攀聊了快半响,她才梳理完所有的人物关系。
罗玉瑾才是罗丞相原配生下的嫡亲小姐,只是那时候的罗丞相只是个从二品的侍郎,原配也只是皇城中商户女子。
她生下罗玉瑾便撒手归西了,之后的罗侍郎又取了将门之女翟氏,生下一儿一女。
而如今罗玉臻待嫁之人的婚约,本是罗玉瑾和玉世子的少时口头婚约。
她这原身貌似抢了人亲情,富贵,就连婚约也要给她夺走。
全部弄明白的褚清,心里堵着一口气,不由的想去扔在祠堂罚跪的罗玉瑾。
夜以深了,守夜的侍女伏在榻下睡熟了。
褚清好不容易才挑了件不打眼的衣裙,提着灯就来到了祠堂。
夜深露重,她走在路上不由的惴惴不安,好不容易才看见祠堂的灯光。
褚清才放下心上的一股气,咱在祠堂门口,正欲进去商讨如何将婚约还回去。
忽然,一阵夜风吹来,纱裙翩然,层层叠叠的成圈的上涌。
手上的提灯摇晃两下,烛火唰的灭了。
褚清此刻再顾不上手上的烛火,祠堂的门缝里透出一束光。
里面的少女柔顺的长发散在地上,被一只白狐笼在怀中。
狐狸的眼细长魅惑,轻佻的视线移向门口偷看的猎物,绒白尾巴轻轻的在少女身上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