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桌珍馐,她却没有动筷的欲望。
褚清托着脸,看着小彩蝶一点一点的喝着酒杯里的桂花酒。
思绪早就神游天外了。
她想这个时候师兄醒了没,胳膊还疼吗?
“在想什么?”
“我想见他,又害怕见他。”
褚清猛的反应回来那是谁的声音,头僵硬的低下,手掩饰的抓着木椅。
面前的椅子被人拖开坐下。
一时空气陷入了沉寂。
“为什么害怕?”
男人的声线压低,磁性又显得温柔,像水珠滴在水中一般使她心上泛起阵阵涟漪。
不知是不是人在经历生死后,勇气便会多些,褚清抬头,眼神定定的看向对面的人。
他如今已换了衣衫,重新梳了发冠。与那日她醒来看见床榻上的样子两模两样。
这两日她刻意将这个已横亘在两人身上一段时日的问题轻轻掩下,可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总会泛上心头,影响她的心绪,无时无刻不缠绕着她。
她之前想过,她并不是第一次受到别人的喜爱,可这是第一次感受到犹豫。
细细想来不过是她舍不得拒绝,不愿意将这段关系斩断。
周宴表面看似无畏的回看向她,实则手已经攥紧到微微发白,身姿也僵硬的不敢挪动半分。
褚清盯着盯着突然弯起了眉眼,她扬起嘴角:“我怕你三心二意,更怕你不喜欢我。”
周宴指尖都快嵌入肉中,冷不丁听见她这么说,表情愕然。
他眼神有些受伤:“你就这么想我?”
褚清撇撇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不知道世人常说,负心汉多如过江之鲫,女子嫁错人如同跳了火坑,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只认识三个月的人。”
“你知道我处的幻境中吗?罗玉瑾被素有荣名的高门世子骗情骗身,最后那世子还要违背婚约娶她嫡亲的妹妹。”褚清说到这,心上涌出些难过,“那罗玉瑾到最后自戕于两人的婚床上。如果是我就不会。”
“如果我受了背叛,我就将那人大卸八块,最好找妖灵生吞了他的魂灵,让他魂飞魄散永不见来日。”
周宴一时沉默,褚清说的没错,萧熠为保父亲横在竺山蝶之前,最后一尸两命;高和安被权势蒙蔽双眼害的穆宁没了家。
褚清看着眼前人沉默下来,眼睛耷拉下来,师兄果真是不会说些甜言蜜语哄她。
她这番话又不是在针对他。
褚清仰头看他,“我给你三个月的考察期你愿意吗?”
她以为她开了台阶,周宴会很开心的立马同意。
周宴听见她这般说,脸上最先涌上的居然是茫然。
他听见她说考察两个字,周宴忽然觉得他实在不了解她,不知她喜好什么,不知她的从前过往,就这样他有什么资格口口声声说心悦于她。
褚清看他不回声,脸皱成了包子,还是忍不住站起身,骂他:“你不愿意!?”
周宴被这声怒斥吓的打了一个激灵,他歘的一下站直,学着她撇着嘴撒娇:“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褚清重新扬起笑脸。
下一秒被面前的男人拢入怀中,独属于周宴身上的药香于一瞬间涌上鼻尖,他将头垂至她的肩头。
他呼吸的热气就喷洒在颈间,痒痒的泛起心上的涟漪。
周宴的声音埋在肩头传入耳中,闷闷的。
“褚清,我喜欢你的。”
听见这句话,她脸上热意一涌而上,脸像烫熟的热虾一般红,连呼吸都似猛然停滞。
她正要回抱过去,周宴已然退后一步,他轻抚她揉皱的衣衫,嘴角扬起:“这次是我僭越了。”
褚清有些失望,对于他的‘逾距’,她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
她拉过周宴的手,牵他坐她身旁,“你饿吗?”
周宴摇摇头。
元婴期的修士早就辟谷了。
褚清紧蹙眉头,手指着菜:“你应当说,我陪你吃。”
周宴被她逗笑,认命的拿起筷子,“我也好饿了,这些可不能浪费。”
面前的少女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
莹白的月光撒在院落中,像在地上蒙了一层面纱。
院中尘沙飞扬,落叶被剑气一削二半,白衣少年挥剑如行云流水,只是出剑时多了些凌厉。
宋竹斋单腿划圈,扬起一阵落叶,他又挥剑挽了几个剑花将叶片搅碎,低划出的剑气又将碎叶吹向空中。
加上月光照耀碎叶,一时院中如飞雪飘扬,庭中少年舞剑,剑光闪烁,衣决飘扬间美的像副画。
“哇……”褚清刚进来忍不住赞叹出声。
宋竹斋剑光直指庭前,听见她声响,猝然收了剑气。
“好漂亮呀!”褚清轻轻捏了捏周宴的手掌,“你看见没?好像下雪呀!”
周宴用手轻轻拂下她头上的碎叶,偏头笑她:“我看见了,可是我在昆仑,雪是看的最多的了。”
褚清:“我这辈子就看过几次雪。”
宋竹斋将剑收入鞘中,灵力震荡间,他察觉到两人是牵着手进来的。
少女又捧着碎叶向院中撒去,口上夸赞着宋竹斋:“你找的院子真好!我再也不想住那破客栈了。”
她跑着往内院中去,少女声音娇俏空灵,隐隐从内院传出,“我要住这个房间。”
“你就住我旁边!”
宋竹斋任是静站于院中,微风吹来,将他出的薄汗吹去。
他终于发觉今日内心的惶恐是由何引起,内院中两人的谈笑声一阵一阵的传入耳中。
如同凌迟一般在他心上划,他轻轻捏紧了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