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气象台预计，从12月22日开始，新一股较强的冷空气即将席卷我国大部分地区，北方地区将出现强降雪天气，气温下降6到10摄氏度......”

字正腔圆的播报女声戛然而止，宋星稔抬手关闭了车载广播。

车内外温差有些大，两侧的玻璃窗都漫上了雾气，宋星稔抬手伸向中控台，从纸盒里抽出两张面巾纸，对着驾驶座旁的侧窗随意擦拭几下，凝结的水珠化成一条长长的水痕，顺着透明的玻璃缓缓往下流淌。

车窗外，冬日的夜晚黑得深沉，借着车旁道路上昏黄的路灯，宋星稔能看到外面正下着零星小雪。

收回视线，宋星稔低头点开手机，界面没有出现来电记录与消息，他只快速扫了一眼，便熄灭了屏幕，把手机揣入大衣外套的口袋。

转头对着车内环视一圈，那把黑色的短伞可能是昨天被他带到家里去了，宋星稔俯身朝着副驾底座探了探，也没有寻到雨伞。

算了，反正雪下得不大。

宋星稔侧过身，伸手扯过后座上的一条围巾，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挂，顺势围了几圈，直到把自己半张脸都埋藏在厚实的针织围巾里，才熄了火准备下车。

从昨夜起一直到此时，降雪几乎未曾停歇，望不到尽头的街道早已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宋星稔打开车门，脚一落地面，踩雪的“咯吱”声即刻在静谧的雪夜里响起。

关上车门，他站在车旁，低头朝掌心轻轻呼了口气，白色的雾气缭绕在嘴边，转瞬便氤氲在浓厚的雪夜里。

大衣没有帽子，他迈开双腿小跑几步，顶着细小的雪花快步到前方不远处的便利店，推开了玻璃门。

“欢迎光临。”

原本倚靠在柜台边漫无目的摆弄着手机的店员听见推门声，连忙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看着来人。

宋星稔礼貌性地点头回应。

他往便利店里头走去，留步在一排瓶瓶罐罐的货架处，抬眼扫过一行商品标签，从货架上拿下一小瓶蜂蜜，往收银台走去。

收银员彻底放下手机，接过宋星稔放在柜台上的蜂蜜，一手拿起扫描枪扫描瓶子外包装上的条形码。

“啊，稍等一下。”宋星稔拿出手机正准备付款，突然想起忘拿了一样东西，“请问电池在哪里？”

收银员伸手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就这一排直走，最里面那个货架。”

“好的，谢谢。”

宋星稔往最里面的货架走去，拿了两板五号电池，又返回收银台。

收银员接过两板电池，对着扫描仪扫了两下:“一共四十块八毛，有会员吗？”

“没有，直接付吧。”宋星稔递上了付款码。

扫完码后，宋星稔熄了屏，准备将手机揣入口袋。

指尖刚触碰到羊绒大衣的布料，手机突然在宋星稔的手中嗡嗡振动起来。

抬手拿到眼前一看，是通话界面，该号码没有备注，归属地显示北淮，是一个陌生来电。

预感到可能出现的对话内容，宋星稔的神经有些紧绷起来。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一手接过柜员双手递来的购物袋，拎着它走向玻璃门旁的高脚桌，将购物袋放在实木桌上，然后倚靠着桌沿，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宋星稔说，声音不紧不慢。

电话那头是礼貌温和的女声:“喂，您好，请问是宋先生吗？”

“嗯，我是。”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对方的声音带了几分歉意，“请问您现在方便吗，可能需要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

“方便的，您说。”

“好的，宋先生您好，我是Keria，风晟集团谭总的秘书。”

握着机身的指腹紧了紧。

“嗯，您好，Keria。”宋星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机身边缘。

“我受谭总的嘱托来向您致电，关于您前不久向风晟集团提交的项目计划书，谭总详细审阅后，对贵团队的研发方向非常感兴趣，并表示对该项目有初步的投资意向，谭总诚挚希望能和您有进一步的交流。”

原本僵硬倚靠着桌沿，悬着心跳的宋星稔这时忽地直起了上半身，语气一改之前的平缓，上扬的语调中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这...真的吗？”

Keria轻笑了一声，温和道:“是的，谭总对您团队的项目策划表示非常认可，尤其是您在技术创新和市场前景方面的分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宋星稔完全放松了下来，目光透过面前大片的落地窗投向室外，才一小会儿，外面的雪似乎完全停了，视线定格在昏黄的路灯下，也看不见零星飘落的雪花。

“这实在是在我意料之外。”宋星稔重新拎起桌面上的购物袋，走到一旁的玻璃门，推开厚重的大门往外头走了出去。

黑夜里，一出门便即刻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一时没适应室内外温差的宋星稔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现在心情很好，几乎可以忽略雪夜的寒冷。

“这次项目的开发，我们确实非常需要这一笔资金。”宋星稔低着头，看着雪地上被自己的黑靴踩出的脚印，语气诚恳，“虽然还未正式与谭总会面，但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否先替我向谭总转告我的谢意？”

“当然没问题。”Keria耐心地说，“我会将您的话转告给谭总。”

宋星稔把下巴往厚实的针织围巾里缩了缩，手机贴着耳廓，低头往前方的停车位走去。

“非常感谢，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谭总能够看中我们的项目，也是对我们团队莫大的肯定了。”宋星稔说。

“宋先生，您谦逊了。”Keria笑了笑，“请问您最近什么时间段方便，关于项目的细节，谭总希望能与您单独详谈。”

“我都没问题，一切以谭总的行程为.....”

话没能说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小声无措的，被突如其来的碰撞惊吓到的轻叫。

“啊—”

捧着手机的右臂直直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撞击力道并不小，震得手机直接从宋星稔的手心滑脱，落到胸前时再被宋星稔及时接住。

幸好身手还算敏捷，宋星稔心想，手指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手机，缓过神后，宋星稔第一时间怀着歉意侧目看向身旁的人。

“对不起，你没事吧？”他说。

没有回应，但肉眼可见对方似乎顿了一下，随即站在原地，始终低头不语。

今夜无月，夜幕像一只巨大的黑色织布从顶端覆盖下来，这里灯线昏暗，只有不远处从便利店玻璃门透出来的光亮和前方昏黄的路灯带来的微弱亮光。

眼前的人裹着厚实的黑色棉袄，半张脸被口罩和围巾遮挡得很严实，他低着头未发一言，宋星稔看不清对方的脸，更摸不清对方此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