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正在翻阅手中的检查报告。
“从量表测评和身体检查结果来看,你的整体情况其实是可观的。”她说。
付昀祈点头,侧目看向宋星稔。
宋星稔并没有看他,只问:“所以.....又没问题了?”
“不算没有问题。”医生翻了翻手中的报告,“综合评估显示,目前中度焦虑的状态是存在的,但你也不用过于紧张,目前属于可控状态,主要的躯体化症状是心电图显示的窦性心律过速,还有你说过平时偶尔出现的一些反复行为,平时是不是受睡眠障碍这一块影响比较大?”
付昀祈“嗯”了一声,又很快补充:“但也不是经常性的。”
“嗯,基于目前的一个病症程度,我暂时不太建议采取药物治疗,现阶段还是推荐采取其他的调理方式,比如生活方式的调整等等。”
“中度焦虑?”宋星稔坐在一旁,追问,“这个以后会发展成更严重的焦虑或者抑郁状态吗?”
“任何心理状态的演变都存在不确定性。”医生坦诚地说,“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虽然焦虑呈现中度,但根据初诊面谈和量表评估结果,你朋友目前没有展现出显著的抑郁倾向。你作为他的朋友,应该了解他的主要压力源或者生活环境吧?”
宋星稔沉默。
医生继续说:“他的中度焦虑与他的原生环境是密切相关的,但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在这种存在慢性压力源的生活环境下,他的中度焦虑情绪,是一种可以理解的适应性表现,尽管它并不健康。但在初诊交谈中,我认为他对于自己的未来目标,是充满期待与憧憬的。”
“这种'向前看'的能力,是治疗心理疾病非常重要内在驱动力。”
“所以,你不需要过度担心。”医生笃定地看着宋星稔,“你的朋友,非常爱他自己。”
...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从医院大门出来,付昀祈说。
宋星稔却仍然是一脸阴霾的样子。
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呢?难道说抑郁症状的产生时期并不在当前,而是在半年后,或者一年后?
“宋星稔....”付昀祈叫他,“你到底怎么了?”
宋星稔回过神,尽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些,他笑了笑:“没事,我确实、放心多了。”
付昀祈心想,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放心的样子。
“那回家吗?”付昀祈说,终究还是没问什么。
宋星稔说:“可以一起走走吗?”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也许后天我又要离开了。
付昀祈当然同意,但宋星稔以为走走只是去附近的小路或者休闲广场随便散散步,未曾想付昀祈直接拉着他坐上了公交,最后,在一个湿地公园附近的站牌下了车。
公园很美。树林,湖泊,栈道,草地....各色的景象共同组建成一座庞大的绿色宫殿。他们走在湖泊边的一条林荫小道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绿意。苍劲的古树倾斜着向湖心生长,粗壮的枝干仿佛要探进水里。沿路的石块覆满青苔,新生的芦苇沿着湖岸抽出一排嫩绿的苇叶。傍晚的微风拂过树梢,绿叶晃动,簌簌作响,偶有两声清脆的鸟叫。
万物都在低语,耳边浸满自然的白噪音。
“怎么突然想到要到这里来?”宋星稔踩了踩脚下的鹅卵石,凹凸不平的感觉让他觉得奇妙。
“你说要走走。”付昀祈说。
“是....但没想到你会特地带我来这里。”
付昀祈说:“因为想和你来一次。”
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来,我以为永远都不可能与你漫步在这里。
宋星稔抬起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向他:“你以前经常来?”
“嗯....会来,不算经常。”
“这里的景色很好。”宋星稔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路过一把长椅,付昀祈问他:“坐吗?”
宋星稔看了一眼,有点犹豫:“但是好像有点脏。”
付昀祈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巾,俯身擦拭掉长椅上的灰尘:“干净了。”
两人便挨着长椅坐下来,不知是不是天气渐晚,宋星稔左右环顾一圈,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这一条小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有没有高兴一点?”付昀祈问。
宋星稔有些语塞,说实话现在真的不是可以让他高兴的时候。但他还是点点头:“嗯,有一点吧。”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付昀祈看着很苦恼,“你说要带我去医院,我以为是因为我,但是你好像....还是不太开心,当然我不是说你一定要因为我影响情绪,毕竟你也没必要为我....”
“付昀祈。”宋星稔打断他。
“嗯?”
“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
付昀祈愣了一下,应道:“好,我不说了。”
宋星稔无意拨弄着长椅旁的植株,突然想起医生说的那句话。
“付昀祈。”宋星稔又叫他。
“嗯,在听。”
“有什么让你下定决心倾尽全力也要活得更好的瞬间吗?”
一只鸟从头顶茂密的枝叶飞过,带来几声清脆的叫声。
付昀祈想了很久。
漫长的安静过后,他忽然轻笑一声,说:“地理课的时候。”
“......?”
这是宋星稔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他没明白,扭头看向付昀祈,语调上扬重复一遍:“地理课?”
付昀祈点了下头:“嗯。”
“......”
宋星稔有些担忧,他都多少年没学过地理了,知识只剩得零零碎碎,万一付昀祈非要跟他讨论什么经纬度问题,他回答不上来怎么办。
所幸付昀祈没有,他盯着地面的鹅卵石小道,似乎在思考,接着慢慢地说:“嗯....特别是自然地理的时候。”
“瑞士的小镇,新西兰的峡湾,夏天的阿勒泰,冰岛的极光,爱丁堡的冬天....好多好多,我都很想去看。”
他说着说着,眼眸顿时亮起来。
宋星稔偏头,安静地看着他。
付昀祈说完,转头与宋星稔相视一笑,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又低下了头。
“你会的。”宋星稔对他说,“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只要你能去往未来。”宋星稔看着他,“世界都是你的。”
我也可以是你的。
付昀祈不说话了,宋星稔漆黑的眼眸深沉,他总觉得里面暗藏着什么隐晦的东西,与自己息息相关,可他始终望不到。他凝视许久,也只能从乌黑的瞳仁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
夜晚,宋星稔拨通了纪让的电话。
“怎么了宝贝。”纪让欠嗖嗖地叫着,“刚周五分开一会就想我了?”
“......”
宋星稔已经懒得怼他,开门见山:“能不能咨询一下你妈妈,有什么中草药能够调理轻度的睡眠障碍,最好是药食同源的那类食材,安全养生,对身体没有副作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