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眼里的悲恸叫人看了心慌,他忽然开始急促地喘息,瑟缩着手抓住繁秋的小臂:“你是繁秋,你是繁秋。”
繁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问他需不需要坐着休息一下。闻昭眼尾红成一片,余光瞥见面前人裸露的脖颈,他颓然闭上眼,趁人不备将其肩膀扣住,看清Omega腺体上的咬痕。
是终身标记。
这番动作着实不太礼貌,繁秋脾气再好也有些上火,他一把将人推开,语气严厉几分:“你做什么?”
“啪嗒——”
一滴鲜红的血顺着闻昭的手臂滴落在白瓷地面上,晕出一片湿痕。
他黯然垂下眼,缄默许久后低低道了句歉,从大厅里走出去,清瘦的身影好似一颗即将萎落的树。
P市的天气很好,太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铺满一地的金色,闻昭却如临冰窟,身体的血液全然被冻住,无法循环流转。
要怎么接受自己苦苦寻找了七年的Alpha父亲变成了Omega并且被另一个Alpha标记了的事实?
闻昭脸上罕见地出现迷茫,这十年来他想过有关父亲的许多可能,每一种都会严谨地推理出一条逻辑线,为当年的不告而别留出苦衷。
唯独没有这种。
年轻的Alpha被残酷的现实扰乱方向,像困在高大丛林里的怯懦走兽,不敢回头,不敢向前。太诡诞了,仿佛降临在这个世界是一份需要偿还的恩赐,而独行踽踽的苦楚只不过是抵债的冰山一角。
口袋里的老式通讯器被主人记起,闻昭打开,呼叫唯一的联系人,嘟声响起几秒后被接通,那人道:“看来欧洲行是有收获的。”
闻昭眸中闪过一丝狠厉:“所以你早就知道。”
“有什么影响吗?我并没有骗你。”男人刻意压低了嗓音,遮掩原本的音色。
去年开春,他在孤儿院收到一封匿名信,写信的人告诉他,自己的Alpha父亲或许与闻家有关联,现在有个能找到答案的机会,问他愿不愿意冒险一试。
肯定答复的背后是漫长的训练考核期,他被包装成闻觉的弟弟,有惊无险地进入闻家。本以为要费上一番手段才能换来蛛丝马迹,未曾想答案来得如此出人意料。
繁秋……繁秋,闻昭仰起头,想起幼年时父亲说他最讨厌秋天。
见闻昭不语,男人叹气一声:“你这样太容易暴露,我当时说过,这个时间去欧洲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不听。”
闻昭无心再想其他事情,对真相的迫切需求正在撼动他的理智:“我要知道更详细的,关于他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变成Omega。”
“他的所有信息都被加密过,有闻昱明在,我们查不到,”男人没有起伏的声线像冷漠的机器,“你不如自己去找答案。”
“不过要提醒你一点,‘闻昭’的身份来之不易,你得抓牢。我不喜欢冲动的队友,也不介意再换一个更听话的人。”
一通没有任何收获的通讯结束后,闻昭将通讯器掰碎,扔进了水池。余光瞥见一丛花簇,预定的餐厅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眼前,飘扬的白色纱帘好似北冰洋上飘着的浮冰,将方才大厅内生出的热情彻底熨平,不剩一丝留恋。
闻昭转身就走,不留一个眼神。
受伤的手早已血肉模糊,被主人不管不顾再次攥紧时软化成泥,血液与信息素交织融成一滩红色的水,淋了一路。
原来手心的痛感直抵心脏。
热风穿过大桥,随之而来的是一群白鸽,漂亮的羽翼舒张着,在天空盘旋。
邻近的广场上有乐队表演,观众的欢呼与喝彩跟随喷泉跳跃的水柱起起伏伏,闻昭远远望着,耳尖地听到一声低微轰鸣,像连绵阴雨天里才有的闷雷。
可晴天怎么会有雷声?走进广场,看到一池的许愿币才明晓。Alpha走失的灵魂误把圣洁的祝福当成雨天的雷响,撕裂的心脏不堪重负,于艳阳天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身边一对年轻男女谈论起不久前于人群中听到的逸闻趣事,男生宠溺地揉了揉女生的头发,说故事太过浮夸,像捏造出来的,并不现实。
“All the world’s a stage.”
女生粲然一笑,背过身将手中的硬币抛进许愿池。
偶像剧里的帅气场面没有出现,女生方向不准,将这枚硬币误打在闻昭肩膀上,顺着黑色上衣往下滑,滚落在脚边。
她连忙跑过来道歉,低头瞟见闻昭受伤的手像被吓到,扔下伴侣独自跑开了。陌生Alpha有些懵地停在原地,再次向闻昭表达歉意,随后俯身拾起那枚许愿币。
不多时,女生急急忙忙跑了回来,将买好的纱布和消毒水递给闻昭,要他快点包扎,不然伤口感染会发炎。
陌生Alpha给予伴侣一个鼓励的眼神,向闻昭解释:“我的爱人是一名医生,看见别人受伤总是容易紧张,希望没有吓到你。”
女生离开前将那枚许愿币送给了闻昭,希望他许下一个美好的愿望,并善意提醒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不太对劲,如果是易感期临近,可以去附近的医院购买专用抑制剂。
闻昭朝点了点头,挤不出笑来。
身上的热度逐渐扩散,混沌中的狂躁感反反复复昭示着这是一个好机会。闻昭拿出手机,给餐厅的服务员打电话,麻烦他们将订好的菜品打包,额外再要一份莓果蒙布朗。
许愿币染上血,凝固成斑块,缺失洁净外表的铜质金属想来不会被眷顾,得偿所愿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就送给闻觉吧。
用这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博取笨蛋的一点同情。
硬币从Alpha手上飞出,越过树荫,在半空中停留一瞬,坠落弯曲的弧线被日光映成明媚的金色,托出的光影好似流星的尾迹。
“咚——”
天旋地转,聚光灯亮起,归属于闻昭的人生戏剧拉开下一道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