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委屈。”
闻昭伸手去碰他的下眼睑,想弹开那滴不存在的泪,还没碰上就被闻觉打开,连带着那只被攥着的手一起收了回去。
闻觉再一次背过身:“明天繁秋叔叔会来吃晚饭,你去外面打包一些好吃的菜回来吧。”
闻家在欧洲有产业,起初是闻昱明的亲信在打理,这两年老人家退休,理事的位置就空了出来。闻觉很早就将分公司的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前脚办完入学手续后脚就进了公司,花了两个月跟着部门一起策划了一场医疗展。
闻昱明见他还算积极,叫秘书给他办了入职,说理事的位置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住的,要闻觉自己先做一番业绩服众。
话虽说得冷漠,做起来却不这样,闻昱明每年都会亲自飞一趟P市给闻觉撑腰,其他时候是贺松年来。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闻昭每次来P市都会遇上贺松年来这边出差,三人再一起吃顿饭。
闻昭看不到身侧人的表情,入目所见是闻觉白皙的后颈,腺体上贴了抑制贴,没有漏出一点信息素的味道。
他说:“我们一起去买。”
闻觉拒绝得很快,说明天上完课没那么多时间,要加班。终于,等了整整一天,闻昭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
如果昨天晚上闻昭这么问,闻觉会很乐意回答,但今天是今天,他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别吵我,睡觉了。”
“我明天去接你下班行不行?”
话说给聋子听,平时也没见他嘴这么合不上,闻眉磨着牙,拱了拱被子转身要骂,却遭人暗算,生生把自己送到闻昭怀里。那人仿佛早有预料,用额头抵上他的,手环住腰,抱了个严严实实。
炽热的呼吸落在闻觉脸上,薄薄一片皮肤被烧到滚烫,连带着呼吸都不稳:“你……发什么疯?”
“你好像生气了。”
咖喱说过,生气的闻觉需要拥抱。
闻觉按捺住在体内乱窜的细胞,去掰闻昭的手,天杀的,铁砂掌吗?这么硬。他忍着气,要他走:“你再不松手我才是真要生气了。”
“吃饭叫你不要看我是因为菜会冷掉。”
辛辛苦苦做好一顿饭,自己却没吃上一口热乎的,闻昭都替他累。
听完解释的闻觉下意识否认,说了句没有。
其实算不上生气,闻觉后来回房间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闻昭说话一直这样,有什么好计较的。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必要给自己放个假,长时间的疲惫让人变得敏感刻薄。
闻昭哼出长长一道音,做先道歉的那个人:“那是我说错了。”
他说,对不起,闻觉。
“为什么说对不起?”
你在为了什么说对不起。
闻昭的答案常常绕上几条道都走不到闻觉心里,这次也一样:“因为觉得你需要。”
需、要。
闻觉看他的眼睛,想从这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抓住哪怕一星半点的真实。
等所有思绪绕成圈,深深嵌在里头,闻觉才恍惚发觉自己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真与假,对与错。
他低下头,鼻尖无意中撞上闻昭的手臂,冰凉的触感叫他怔愣一瞬,不经思考地将脸贴了上去,试图将那块皮肤烘热:“我需要的不是对不起。”
“嗯,”闻昭拨了拨他的头发,不知道在答什么,过了片刻,他稍稍松开手,“所以可以去等你下班么?”
闻觉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说‘对不起’是因为我需要,等我下班又是为了什么?”
短暂的拥抱结束,两人仍旧保持紧贴的姿势,谁也没有动。
绵长的呼吸声续续传来,闻昭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看了好久才闭上眼睛:“大概是为了哄你。”
这一晚闻昭睡得并不踏实,闻觉的呼吸声重一点他就会醒,倒不是眠浅,只是思绪乱成一团,反复重映那双含着湿意的眼睛。
两年多的时间足够闻昭对一个人做出浅显的定义,偏偏闻觉又那么好懂,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几秒就冲你笑,将一颗心脏掰开来送到你眼前。
其实闻觉才是太阳,从柚子树下遥遥相望到现在两人心平气和地躺在一张床上,这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里,他寥寥几次情绪低落的瞬间都与自己有关。
这个时候就要静下心,再捧上一颗耐心去哄,有时甚至不需要哄,因为闻觉心软到离谱,完全舍不得同闻昭置太久的气。
可这次不同,闻觉没有在生气,或许是有一点气的,但闻昭更想把它圈定在另外一个情绪范围内。就好像在苗木市场精心挑了一株橘树苗,日复一日浇水施肥,好不容易结了果,满怀期待地咬下去发现是个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