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昏暗的灯在头顶摇晃,发出微弱的吱吱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墙上挂着霉斑,张牙舞爪地向四处延伸,铁锈混合着湿气,蛮横地往鼻子里钻。
男生被这股味道熏醒,呛了几声,警觉地观察起这个密闭的空间。
两天前,他从领居口中得知出差迟迟未归的Omega父亲去了首都。那位挺着啤酒肚的大叔戏谑地说:“八成是去找你那个跟人跑了的爸爸,怎么,他没和你说吗?”
男生没有理会嘴碎的邻居,继续给Omega父亲打电话,一直无法接通。抓心挠肝的等待叫人心慌,他终究无法忍受,用藏在抽屉里的压岁钱买了一张去首都的车票。
首都很大,街头霓虹闪烁,人潮汹涌。他游荡了两天,找不到一丝和父亲有关的踪迹,过去十几年的幸福生活好似闪光下的泡影,被林立的高楼和不息的车流搅得稀烂。
天桥上人来人往,他站在护栏边,捏着手里仅剩的五百块,思考未来的去处。来首都的第一天,房东阿姨的电话打到他这里,说房租已经拖欠了好几个月,再不付就要把他们的东西扔出去。
要怎么办?该怎么办?
思绪乱得像绿化带里干枯的树,修不直,剪不断。手机突兀地震了起来,他拿出来,看到备注的那一刻心猛然一跳,颤抖着按下接通键。
一分零五秒的通话结束,男生抱着腿蹲在天桥边,宛若重新遇水的鱼,希望与温暖触手可及,只需要短暂的等待。
再醒来是在地下室,他没见到答应要来接自己的Omega父亲,只有一屋冰冷的暗灯。
“你醒了吗?”陌生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回响,最后一个音节消失的瞬间头顶那盏灯不堪重负地灭了。
男生做出自我防御的姿态,身体往墙上贴近。那人听到动静,立马出声解释:“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和你一起被抓过来的,你睡了很久了。”
从声音可以分辨出这人的年纪,约摸着和自己差不多大。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看不清他藏在黑暗之下姣好的容颜,警惕和防备在充满冷意的空气中渐渐散去,两人相隔的距离被时间填满,贴在一起的肩膀擦出温热的火。
这个陌生人比他乐观许多,断断续续地讲童话故事,后来甚至抱住他的手臂,脑袋挨上他的肩:“讲不动了,我好饿。”
随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掰开两半,往身边人嘴里塞:“只有一块了,我们分着吃,你应该也饿了吧。”
巧克力的苦味在唇间蔓延,像在嚼一片干枯的树叶:“谢谢。”
“你别担心,我家里人一定会把我们救出去的,到时候我再给你拿其他口味的巧克力。”
“为什么,要给我巧克力?我们明明不认识。”
许久没浸水的喉咙干得离谱,将那人短促的笑扯成两半,沙哑而诙谐:“我睡着的时候你把外套脱给我盖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男生没说话,任他靠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身体发抖,搂着他说好冷,掌心覆上额头却滚烫一片,外套又被脱了下来,裹在意识不清的人身上。
夜里淅淅沥沥下起雨,水声携着冷意从墙缝里钻进来,两具单薄的身躯滚在一起,紧贴取暖。男生无意间碰到那人肿胀的后颈才发现这人竟然分化了,他迷蒙地睁开眼,哆哆嗦嗦地问:“你是不是很冷啊?”
“不会。”
“你骗人……穿短袖怎么会不冷,”说完便将人抱住,紧紧扣着他的腰,“抱着睡吧,这样会好一点。”
滴答、滴答——
门缝渗进日光,朦胧映出那人的脸庞,眉头皱得最紧,像一颗皱巴巴的丑橘。他不叫冷了,发热的身体迷糊了意识,却还下意识抱紧男生,怕他冷。
外套里层的口袋里藏着一颗硬糖,是父亲买的,这是最后一颗。摸出来,撕开包装,放进那人嘴里,所有动作一气呵成,砸碎心里最后一丝不舍。
“好甜,这是什么?”
“糖。”
“还有吗?”
“就这一颗。”
“那你怎么给我了,你不饿吗?”
“不饿。”
那人又笑了,说他是撒谎精。
两人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打斗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墙面传来,紧接着门被打开,一个精壮的男人走进来,用绳子绑住他们,踢着两人的背叫他们走快点。
“他分化了,要快点送去医院,不然会死。”
男人嗤笑一声:“别说话,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