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你们什么都要不到,很亏。”
“叫你给我闭嘴,自己都自身难保,还管别人。别瞎嚷嚷,快走,别耽误了我们的事。”
上车后被蒙上眼,冰冷的针管扎进静脉。粗糙的绳索勒得皮肤生疼,挣扎的叫声被远方传来的轰鸣掩盖,两人昏睡过去。
“这有两个小孩,到底是哪个?”匕首冷白色的光反射在男生的脸上,“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后面来的?穿外套……我知道了,等着,这事肯定给你办好了……”
惊呼声穿过耳畔,鲜红的血液飞溅在他脸上,受重力影响缓慢滑落下来,像一颗泪珠。
滴答、滴答——
十年前灰蒙的阴雨再度袭来。
P市暮色沉沉,街灯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闻昭步履沉稳,眼里却没有方向,周海峰的声音犹如一卷没有暂停键的磁带,带来循环往复的凌迟。
“是一个十几岁的男生,刚分化,送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血,还没分化完全的腺体下有一条五厘米长的刀口,差点没救过来。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周他的身体才勉强支撑继续分化,生生熬了几天才熬出头,分化成了高阶Alpha。”
“他的信息完全保密,即便是主刀医生也不知道,但我认出了他病房门口的保镖,和守在那个Omega身边的是同一个人。”
闻觉喜欢摆件,书房的桌上摆了一排,最左边的角落放着一个相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张照片,没有固定人物和内容,完全随他心意。
最新一张是他自己,照片里的他抱着一只博美,模样稚嫩。闻昭从来没想过随手按下的快门会成为无可辩驳的真相,周海峰只一眼就认了出来,肯定的答案像一记重锤,敲得闻昭脑袋嗡嗡作响。
他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胀痛的大脑被无情劈开两半,一半放着贺松年,一半放着闻觉。
贺松年是Omega吗?闻昭不知道,他好像没办法想其他,近乎逼迫性地将那句“为了幸福才这么做的”逐字拆开,去挖掘更深层的其他含义,最后以失败告终。
什么叫为了幸福?过去十多年相濡以沫的生活对贺松年来说是痛苦的吗?甚至不惜抛下所有去做记忆清洗手术。
那么闻觉呢?初见的场景划到更早,在首都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他给了自己半块巧克力。闻昭后知后觉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刚进闻家的时候闻觉就买了巧克力想和他拉近关系,结果被扔进了垃圾桶。
腺体发育不好是因为分化的时候受了伤,所以现在才会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了,每年吃药体检换手环芯片样样不落……这一切痛苦的源头竟然是他?
三年多的相处,闻昭搭积木似的搭起一座跨向闻觉的情感桥梁,里头掺着各种各样的泥沙,不纯粹,但好在坚固。可现在就连唯一的优势都在始料未及的真相下土崩瓦解,碎块被一条名为愧疚的河流冲走,沉沉陷入汪洋。
恍惚间他生出一种绝望的错觉,就好像对闻觉的亏欠,是注定的。
“嘀嘀——”
绿灯转瞬即逝,车流在雨中静止,信号灯上的水珠晶莹剔透,越滚越大,映出模糊的城市倒影。啪嗒——水珠倏然坠落,穿过潮湿的空气,滴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冷漠地刮走。
“雨下得好突然。”驾驶座上的许牧言瞥了一眼正在背稿的人。
“嗯,”闻觉眼皮都没抬一下,“希望一切顺利。”
许牧言挑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当然会顺利,咱们肯定拿下。”
三个小时的展示会议结束,闻觉成功拿到合同,笑得嘴都合不拢。一旁的许牧言按下电梯键:“走吧,Serena订了餐,今晚部门庆功宴。”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闻觉主动提出开车,许牧言没让:“大功臣下午辛苦,开车这种小事我来就行,你歇会儿。”
系好安全带,闻觉算着时间给闻昭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他将号码重新输了一遍,再拨过去,一长段彩铃过后嘟声响起,通话因无法接通自动挂断。
“怎么了?”许牧言分出一个眼神,问道。
闻觉方才还皱巴的脸顷刻间变了样,握着手机的语气也轻快几分,两个字嚼成一个字来念:“没事,我弟弟打电话来了,嘘。”
“喂。”这会儿的声音又缓和下来,又轻又柔,“吃晚饭了吗?”
电流的滋滋声从耳孔穿过,闻觉下意识蹙起眉:“你声音怎么这么低,不舒服?”
“好吧,那你再眯一会儿,冰箱里还有一块蛋糕,我特意留给你的,你要是不愿意做饭可以先吃点垫肚子,我晚上回去给你带宵夜。”
“还有,你快把咖喱从书架上拿下来,它今天信息轰炸我一天了……嗯,行,晚上见。”
密闭的车内忽然变得安静,许牧言扣着方向盘,打趣道:“看不出来啊,平时咋咋呼呼的人当起哥哥还挺像样。”
闻觉慢条斯理地挑选聊天表情,发送键消失的那一瞬传来他的声音:“那能怎么办,他那么小,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小?”许牧言挑了挑眉,“你弟比你高,应该不小了吧。”
“小呢,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闻觉没有丝毫负罪感地给闻昭扣上一顶笨蛋帽子,“说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