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你漂亮。”
因为这四个字,闻觉到餐厅嘴角还是翘着的。他的好心情总是表现得很明显,话变多,尾音忍不住上扬,点单的时候收不住手。
两个人吃饭点了四个人的量,连甜腻的饮料都要两杯,饭后冰淇淋也要双拼的。
闻昭喝了半杯果汁,将盘子里的牛肉切成小块,再往嘴里送。闻觉是豪放派,鼓起的两颊就没有消下去过,像囤粮的仓鼠,什么都往里塞一点。
“我昨天在外面,大杀四方!”闻觉停下进食,劳累的咬肌终于得了一时半刻的喘息。
闻昭咬了一小块冰淇淋,海盐的味道在唇间散开,把话也滚得漂亮:“你超厉害。”
大眼睛弯成两条缝,闻觉迟疑地等了一会儿,发现还真就只有这四个字:“你没有其他的话要和我说了吗?”
这话他常说,闻昭抬起眼,熟练地将话抛回去:“你想听什么?”
又来,闻觉有些闷地嘟起嘴,说闻昭没情商,以后工作一定会吃亏。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表现得同样明显,嘴角会小幅度地垮下来,眼神也变得黯淡,甚至抛弃一贯的注视原则。
正因如此,闻昭曾经才会用‘胆小’这两个字将他框住。闻觉听话,乖顺,有礼貌,浑身的小脾气只对着亲近的人撒,是娇生惯养但讨人喜欢的富贵人家的小孩。
是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闻昭用一顿饭的时间来思考,似乎可以追溯到闻觉为了他和薛澈的事情和闻昱明争吵,挨了打也不肯让步。
裂痕是碎裂的前兆,一切都有迹可循。
闻觉没有依靠家里的权势,用考出来的分数申请到欧洲名列前茅的大学,兼顾学业与工作,从小职员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部门组长,用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财富与名誉。而‘胆小’的框架早在这一连串意想不到的选择中被推翻。
最出乎闻昭意料的是他的感情。
闻觉竟然喜欢自己的弟弟,很不像话吧。
Alpha不止一次想过,在闻家这样充满爱的家庭里,闻觉怎么会对自己的弟弟动心,为什么会渴望不分离的永远。沿着这样的思路往下顺,往往推不出一个使人信服的答案,所以一切推翻重来。
不是喜欢,是依赖,闻觉天生对闻昭存有依赖,经历走失找回这一系列事件之后表现得更为明显。
对于弟弟,闻觉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占有欲,亲情延伸出的依赖与眷恋被错误地套上另一种感情的壳子,结构的不稳定性迫使他做出一些亲昵的行为来站住脚,而他恰巧凭借这副虚假面具占到了便宜。
最错误的状态出现在最错误的时间。闻昭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他不介意用既有的东西来满足闻觉,嵌在两人中间的倒计时始终是退路。
但现在什么都变了,他无法自私地将贺松年追求的幸福生活搅乱,也做不到问心无愧地面对闻觉投向自己的真挚眼神。
“哥。”闻昭将手里的纸巾揉成团,没头没尾地叫了他一声。
闻觉吃冰淇淋的手顿了一下,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闻昭叫自己哥哥了。事实上闻昭也很少叫,只有刚回来的那阵子在长辈的念叨下多叫了几次,之后除了道歉耍赖,都喊的闻觉。
“怎么了?”一直没等到下文的闻觉抬起头。
闻昭对上他的眼睛,语气温和,像突发奇想下的随心一问:“有想过什么时候谈恋爱吗?”
“为什么这么问?”冰淇淋被推到一边,闻觉狐疑的视线死死咬住面前的人,“实话实说,是不是你自己想谈恋爱了?”
他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对闻昭可能想谈恋爱这件事颇为不满:“都说青春期的小男孩最向往爱情,即使成了猪也愿意为喜欢的人爬树,我还以为你会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闻觉嘴巴一张一合的,像吐泡泡的金鱼:“高岭之花不都是这样吗?矜贵自持,洁身自好,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不知道闻觉看的什么小说的闻昭沉默片刻,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少看点这种小说,脑子会坏掉。”
闻觉眨眼:“我看小说不带脑子。”
“……”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处,闻觉托起脸要闻昭说话,眼里多掺上几分认真。
闻昭被看得没办法,用否定的答案将他嗓子里的话堵回去,低声问:“那你呢,你会为了喜欢的人爬树么?”
“当然会啊,”闻觉相当坦率,丝毫不介意会在人前丢面子,“不止爬树,我还会摘星星摘月亮呢。”
闻觉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闻昭,深褐色的瞳孔被灯光照成很浅的颜色,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睛。
话也说得漂亮,像心照不宣的邀请,就好像闻昭往前迈一步,他的哥哥就会袒露胸腹给出一个柔软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