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个小摊子,摊子旁有个小孩在读书,疏禾侧头去看,师父便说,等疏禾长大了,也教她读书。
因为这句话,疏禾多看了两眼读书的小孩,烟雨蒙蒙之间,记忆有些模糊,不记得当时看见的人,只记得一回头,师父给她一个漂亮的糖人。
她就拿在手里,也不知道吃,踉踉跄跄跟着师父走了好长一段路。
这件事后来过去很久,疏禾也总是想起,不记得当时下山是为什么,也不记得怎么回的家,甚至回想起来,感觉这件事好像毫无意义 ,非常平常的一天。
如今再想,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多了一些茫然与苦涩。
程疏禾还在感慨,醒过神发现另一边的窗户,是王清悠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有些惊奇地说:“你看,怎么下着雨还有月亮呢。”
“小姐,别感冒了,快把窗子关上吧。”
“王清悠,你干什么呢你。”程疏禾抱臂靠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瞧着王清悠。
“哟,程大侠,您还没睡呢。”王清悠语气里含着笑,看着程疏禾现在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全然没了之前垂头丧气的样。
“你不也没睡呢?”
“我刚写完家书,你呢?”王清悠挑眉问道。
“……那你写完了赶紧睡吧,也不早了。”程疏禾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就要关窗。
王清悠忙开口笑道:“瞧瞧你,小气的。”
王清悠手撑着窗框,猛吸了一口冷气,说:“你看看,烟雨朦胧中的月色,多美啊,阿姐之前画的画里,就一边下着雨一边出着月亮,我当时还笑,如今再看,是我孤陋寡闻了。”
程疏禾也跟着去看月亮,不知道为什么忽的鼻头一酸,细细算来,离家居然已有半年。
程疏禾压下喉间酸涩,说:“是啊,多美啊。”
程疏禾难得没有反驳王清悠,王清悠去看她,见她对着月亮发怔,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却依然能感觉到她的难过。
“我与阿姐已经有十年没见了,阿姐被还是王爷的皇上纳进府里时,我才八岁,我已经不太记得阿姐的模样了,也不知道阿姐还能不能认出我来了。”
“十年?”
“是啊,十年,可又哪止十年,阿姐是娘娘了,这辈子都得在宫里了。”
放在往常,程疏禾只会觉得王清悠又在炫耀,可今时今日,一样的思念让两个人一样的愁苦。
那可是十年,程疏禾不敢想,如果自己离开恒山十年没回去,自己该有多难受,程疏禾缓缓开口道:“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我从前看这些诗,总觉得太酸了,如今再读……唉,不说了,再说我怕是要丢下一切回家了。”
听着程疏禾带着些自嘲的笑,王清悠问:“你师父是不是很疼你啊?你这出来才多少日子,都念了他几回了。”
“我和你可不一样。”
程疏禾背靠着窗,屋里昏黄的烛光,照的她神色不明,她是个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亲族的,师父将她养大,她只有师父,师父也只有她。
可她没法把这话说出来,开口说这些,心反而更空,何况王清悠一个被宠爱的大小姐,说这些她也没法感同身受。
“是啊,我们俩肯定不一样,我是想我阿姐,那是因为我阿姐疼我,但是我一点自由都没有,我可不想回淮安了。
你不知道,我爹那个人啊,特别严格,他手底下的学生,哭都不敢大声哭。还是出来好,空气都是清新的,要是我能在外面,我就一辈子都在外面。”
“瞧你这话说的,没你爹,你可就不是千金小姐了。”
“千金小姐有什么好,像你这样,一人一剑一江湖才好呢,自由自在。”
程疏禾切了一声,不去理她,王清悠却说的更起劲,仿佛看不见程疏禾的神情,说:“你说,有没有可能,有一天我和你一起,我们俩流浪江湖?”
“有,有有有,梦里有。”
啪的一声,程疏禾的窗关上了,留王清悠在窗户口愣了又愣,最后轻笑一声,眉眼里藏着笑。
“这人可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