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我说,您为什么不把给那头写信的事和姑娘说呢。”
阿青将王恒之褪下的外衫挂起来,嘴巴一刻不停,说:“爷把面子都卖出去了,给那头的人联络圣上的机会,当今……”
“狗儿,你这张嘴管不住,以后惹了大祸,我可不认你,随人家要你死。”王恒之换了一件月牙色的袍子,用扇子磕了一下阿青的头。
阿青埋怨道:“爷,什么时候改回我的名字啊,阿青这名字还是爷您取得。”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外头喊几个手底下的,周围看看牢,附近流民多,都是吃不饱饭的。”
想到这,王恒之顿了下,又说:“去看看程姑娘和小姐的房间,俩个女眷,入夜了就不要乱走了,让婆子看好。”
阿青应了一声,再抬头已经看不着人了。
虽说还在夏天,但这几天的晚上,风中已经有些冷意了。王恒之远远看着李长平,放缓脚走了过去,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叹息着说:“可叹惊世之才,偏逢颠簸世道。”
李长平察觉到他的来意,顺着他的话问道:“王兄,此言何意?”
“按理说,春闱的榜早该放了,如今快要秋日了,不仅榜没发,连殿试都取消了,长平兄,你认为圣上是什么意思?”
李长平自然知道皇帝的意思,可他不敢相信,皇上刚登基,就要得罪一帮读书人,十年寒窗,走到京城何等不易。
李长平咬着牙,没说一句。
王恒之见李长平不接话,也不恼,接着说道:“先帝走的突然,扔下一对烂摊子,山海关外是乱臣贼子,可咱大黎里面呢,这一路走来,全是流民乞丐,陛下难倒不缺人才?放着选上来的人不要,还想得罪一批?”
“圣人自有定夺,你我……又怎好揣测。”李长平看向王恒之,瞧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是要给自己放消息,走关系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饭,他好奇自己的筹码是什么,他想要什么。
程疏禾那丫头?
那必然不是,李长平与王恒之对视打量着,王恒之明白李长平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不需要把话说明白的。
可对方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自己作为下注的,总要把话说开了,才好博一个恩情。
“圣上不是不可惜人才,可圣上是从小被养在南京宗室子弟,一不懂治国理政,二无根基。先帝爷被接进北京城,不到三年就突然没了,再往上数三代,都去的突然,如今朝堂上的大臣,说有这么一批新人,都是人才,要陛下挑选,你说 ,圣上是用还是不用?”
李长平啊了一声,这人若是用了,不知道又是哪里的眼线安插,若是不用,又将辛苦寒窗赶科场的读书人得罪了。
可如此看来,皇帝接下来一步,应当是设殿试,亲试人才,又为何将殿试耽搁了。
不等李长平说话,王恒之又继续说:“家父为朝征战多年,赶上这个档口,边关的战士定要吃紧,叔叔已从朝堂上下来了。”
说到最后一句,王恒之的声音压低了不少,说:“大黎的明天,不该把持在奸逆的手中。”
“可……”
李长平露出怯来,他看着明月皎洁,心中生出不少凄绪,说:“在下贫寒书生,说实在的,我是想过搭上贵兄这艘大船,可如今局势,我……实在是势单力薄。”
“圣上也是如此,内忧外患下他还是接过了大黎,不是吗?你我身为臣民,更该看轻小我,不惜万死以救苍生。”
李长平看向眼前一身华贵衣裳的公子,敛去眸中神情,只平静地念着:“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另一边的程疏禾,一把揉过信纸,扔在地上,明明是写给师父的信,可笔纸放在眼前,怎么写都不尽人意。
她想诉诉苦,想说说这一路的辛苦,可想想有些事,又觉得没什么,好像算起来,自己也没受什么罪。
虽说王恒之总是嘴坏,说她几句不好听的,但想想下山以来,过得最舒坦的,也就是遇到王恒之后的日子。
可要是写点高兴的事,她实在是写不出来,这一路她听了太多她师父的英雄事迹,自己只拿个镖局的魁首,就向师父报喜,有点太不值一提了。
想来想去,程疏禾拿过一旁的画纸,脑子一片空白,在上面随意的涂涂画画,可没一会,一枝漂亮的银杏树枝跃然纸上,小扇子的叶子下,藏着圆润泛着白霜的果子。
疏禾看着纸上的银杏,想起家里园中那颗银杏,如今应该青黄不接,可不出十日,就会一片金黄,坠着果子,地上的落叶怎么也都扫不完。
程疏禾将窗户打开,闻着窗外透着的冷意,有些下小雨,空气格外湿润,夹杂着草木的香气。
每当闻到这种味道,疏禾脑海中总是同一个画面,那是师父第一次领她下山,天上下着小雨,师父背着玄青剑,撑着把画着梅花的纸伞。
雨小到像雾一样,那时候疏禾连话都还不会说几句,师父牵着自己的手,一边走一边同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