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角上下翻动。
格林：“他们被其他人救走了。”
布角左右甩动。
格林：“他们自己走了。”
布角左右甩动。
格林：“……你把他们藏起来了。”
布角扭扭捏捏地上下翻动。
格林深吸一口气：“带路。”
布角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木头人心领神会，将小毛驴朝那个方向赶去。
谷茨啧啧称奇：“哦呀！格林呀，这是飞毯吗？它能不能直接带我们飞过去？”
它只是喜欢空中那种自由的感觉，才不是在公报私仇呢！
布角疯狂地颤抖起来。
格林：“你就不怕它把你吃了吗？”
布角不抖了，继续地指路。
谷茨不服气：“嘎！刚刚是我没发挥好呀！可不要把我看扁了呀！”
格林：“嗯嗯嗯。”
木头人悠闲地扬起枝条：“哈，哈，哈！”
谷茨凶狠地瞪它：“你笑什么呀！”
木头人无辜道：“我在赶车啊。”
小毛驴配合地叫了一声：“昂哈！”
“……”
“……”
格林一行人与非人偏离了道路，抵达一个山洞。
山洞口堆了几块巨石，从石头缝中依稀能看到里面有东西，但人肯定是无法通行的。
两个布角搓了搓，准备大显身手。
木头人提前停下脚步，站在外面放风。
谷茨站在木头人的头顶，一边放风一边替格林加油鼓劲儿。
格林没有松开右手的黑斗篷，另外抽出一条布，在左手上缠了几圈。
布角愣住。
格林站好，调整呼吸，蹲下身抱住了巨石。他口中念念有词，叽里咕噜了一阵，随后抱起巨石，转身走了两步，放下巨石并将其推远了。
巨石落地，慢悠悠地滚了八分之一圈以后，偶遇地势骤降，“噔——噔——噔”地滚远了。
布角心疼地抱住被巨石的棱角狠狠蹂躏过的自己，绕过格林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打了个结。
格林挪开第二块巨石以后，人的通行便不受阻碍了。不过没有人出来。
他擦了火，谨慎地向里望去。
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杂物，枯枝落叶果核散落一地，几个闭着眼的畏畏缩缩的人型生物在山洞的最里面缓缓地蠕动，还有一股仿佛经过发酵的酸臭气味向外弥散。
这场面委实难以言喻，格林一时间竟也被震住了。
黑斗篷被用力捏紧，连布角都没再动弹。
格林大步向外走去，解开手上的黑斗篷，交给了木头人：“请你把里面的人带出来。”
木头人瞅了瞅黑斗篷，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格林将水桶交给谷茨，自己则清扫地面，升起了火堆，拿出几个烤土豆放在边上复热。
等谷茨携水桶摇摇晃晃归来，格林开始烧水，并往水中加了一把甜甜的草。
在这些虚弱的人喝了热水，吃了土豆以后，他们互相搀扶着整理了着装，认认真真地向格林道谢。
格林还在生气，不过这气并不对着这些人，所以出言安抚了两句。
这几个人里只有一个人是伊尼西亚村民，剩下的是黑斗篷从其他村卷过来的。
从他们口中，格林得知黑斗篷将他们绑架以后，就关在这个黑漆漆的山洞里，每天会丢进来一丛野果，吃不饱，但离饿死也还差了一点，偶尔还会再塞一个不知道哪个村子的新人进来。
如果不是格林救了他们，后面恐怕会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黑斗篷非常惊讶。
它的一个布角还系在木头人身上，但这并不影响它左看看右看看，在空中把自己拧成了一卷麻花。
就算换谷茨过来也能看出这家伙异常兴奋。
这些村民商量过后，决定先跟着伊尼西亚村民去最近的伊尼西亚村，在那里修整一番，再各回各家。
把人送回到路上并指明方向同时附赠了一些口粮以后，格林腾出手来教训黑斗篷了。
黑斗篷丝毫没有察觉，它兴奋地绕着格林打转。哪怕木头人比格林的动作慢一些，黑斗篷也仍然挣扎着往格林那个方向扑去，像一面指向格林的旗帜。
格林从木头人手中接过了黑斗篷，在它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之前眼疾手快地打了好几个结，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
黑斗篷只剩四个布角能翻动，于是它四角朝天地抖啊抖，努力去蹭格林的手。
格林虎着脸：“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人关起来？”
黑斗篷不会说话，只一味地用力抻直布角去够格林的手指。
谷茨挪了挪脚掌，同木头人窃窃私语：“为什么你会说话，它不会说话？”
木头人波澜不惊地抽了一下小毛驴。小毛驴：“昂哈！”
木头人慢悠悠地说道：“你的鹅毛难道会说话吗？”
谷茨打了个激灵，仔细一想，觉得木头人说得在理：黑斗篷是物品，它们是生物，二者是不一样的。
因为其中一方不能言语，所以教训行为最后变成格林的单方面输出。
格林在言语上斥责完以后，拿出小刀，准备改变一下黑斗篷的收边，给它增加一些流苏，作为体罚。
黑斗篷的布角僵住了。
紧接着，它用最快的速度将几个结解开，恢复自由身，落荒而逃……
逃跑失败。
木头人拦住了它的去路。
黑斗篷再次被卷成一团送到格林眼皮子底下。
格林伸手。
黑斗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来，避开格林的手臂，绕到他的后背，在格林拽住它时依然顽强地坚持用布角打开了格林的背包，布角钻了进去，然后立刻被格林抽了出来。
同时还有另一样东西被带了出来，掉在地上。
格林捆好黑斗篷，捡起地上的本子。
是契约旧书。
格林准备合上本子重新放进背包里的时候，黑斗篷把自己绷紧撑直了，总算用布角搭到了契约旧书的内页。
原本空白的内页顿时被染黑了，证件照是一块端端正正的立体梯形黑布，白底全身照。
黑斗篷得意洋洋地撒开布角，两个布角对着搓了搓，又掸了掸布面，随后趾高气昂地趴在了格林的肩上。
“唰”的一下，斗篷甩至半空中，再慢悠悠地垂落，盖住了背包，挡住了后背，一直垂到脚踝。
格林：“…………”
谷茨：“…………”
木头人：“…………”
小毛驴：“昂哈！”
谷茨如梦初醒：“好帅呀！”
谷茨扇动翅膀，离开木头人，飞进了格林的斗篷里，敛翅站在地上，紧紧地贴着格林的小腿。
黑斗篷十分友爱地帮忙遮了遮，挡住了谷茨的身子，只露出一个鹅头和一小截脖子。
木头人端详片刻，点了点头，予以肯定：“确实好看。去掉那只突兀的鹅就更好看了。”
谷茨怒目而视。
格林很不适应。
他试图把背上的斗篷扯下来。
但黑斗篷现在变得更加灵活，以格林的身体作为据点和柱子，上演了一番“绕柱走”，愣是没叫格林得手。
格林沉默地翻看契约旧书。
上面写着黑斗篷的身份是外观·斗篷。
“外观是可以换的。”格林说。
黑斗篷警惕地竖起了领子，虚虚地挡住格林的嘴，想让他不要再说这么残忍的话了。
格林感觉自己好像理解了它的意思。
“如果你捣乱，我就把这一页撕下来。”格林试探。
黑斗篷顿时烈烈作响。
在意识到格林看不见以后，它又把布角从背后绕到格林面前，猛猛地上下翻动。
这是答应了。格林心领神会。
先前是看动作体会含义，后来黑斗篷在契约旧书上留下影像以后，格林就能在它开始动作前就了解它的意图。
格林审视着契约旧书。
黑斗篷不再乱动，安安静静地垂落，像是一件没有自我意识的普通斗篷。
——
黑斗篷：你好会养人！我能跟你学习吗？
格林：学什么？
黑斗篷：学习如何豢养人类！
格林：为什么要养人？
黑斗篷：因为我喜欢人类呀！
黑斗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养不好……
黑斗篷：你好厉害呀！这样那样一下，人类就活过来了！你是人类医生吗？
格林：不是。
——
格林没有再跟黑斗篷交流。
他打量了一下谷茨和木头人。
二者不明所以，看起来没有听到格林和黑斗篷的沟通。
格林收起契约旧书，朝驴车走去：“走吧。”
谷茨摇摇摆摆地跟上：“好呀！”
木头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每一个根脚都从地里拔出来以后，这才晃晃悠悠坐上了车夫位：“好啊。”
·
格林、谷茨、木头人、小毛驴和黑斗篷沿着道路前进。
他们走了很久。
有时候晚上能歇在村落或者城镇，有时候就睡在野外。
也是因为露营，格林才发现黑斗篷的防水防潮保温效果竟然都相当不错。不知道是用什么布料制成的。
他们也路过了拉修达。
可能是因为有身份令牌，也可能是因为这次阿尔古阿西不在城里，总之格林一行安全地入城，没有像上次一样被拽走扔回老家。
格林在拉修达停留了数日，完成了几个委托，赚了笔钱，补充消耗掉的物品，进行了一次大采购，给伊尼西亚村民写信，顺便让小毛驴休息休息，修修蹄子。
想到古德在阿斯达买过自行车，格林还特地在拉修达转了几圈，可惜没看到有卖更先进的工业化交通工具的。
所以离开拉修达时，他们还坐着小毛驴拉的驴车。
格林也想过要不要把驴车换成马车。
只是看那挤挤攘攘的一大家子，算了，能省则省吧，他也不着急，等以后富裕了再换成马匹。
驴车速度虽然慢一些，但是很灵活，对道路要求不高。
这路上大多是压实的土路，只有城镇附近才有质量好一点的路。
事不总如人愿。
等到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小毛驴的速度变得更慢了，格林走都能走得比它快了。
没办法，他只能在就近的城池停了下来。
这里是东德拉，没有高大的乔木，只有低矮的草丛和苔藓蕨类，木头人在这儿相当打眼，没法混入当地植物群中。
格林不禁陷入沉思：“我们是不是走过头了？”
谷茨同他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啊！这里没人知道格林家在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谷茨也只是听他描述过而已。
格林思考完毕，决定朝西偏南方向前进。
四舍五入是往南走，格林就没有把小毛驴留在东德拉，而是带上它一起离开。
幸运的是，这回没走多久，他们好像就抵达了目的地。
谷茨很兴奋：“格林呀！格林呀！你快看呀！这个是你说的‘北海’吗？”
格林静静地站在草坡上，俯视远处的大湖。
见格林没有回应，谷茨沿着坡向下跑了两步，扇动翅膀飞了起来。它飞越草坡湖畔，来到湖上，兜了一个巨大的半圆，中间还低空滑翔掠过湖面，最后离开大湖，朝格林飞了回来。
格林都不知道谷茨能飞这么远！
他还以为谷茨只能短距离滑翔，原来这么长的距离也可以啊。
“我们先去那里。”格林指了指一个方向。
树丛掩映中，隐约能看到几栋木屋，似乎是个小村落。
木头人和驴车没有深入，只停留在树林外围，木头人原地变成一棵树，驴车的牵绳系在树干上。小毛驴悠哉悠哉地啃着草皮，放在嘴里慢吞吞地嚼。
格林抱着谷茨，披着黑斗篷，走进树林深处，准备去村里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