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动结束,还需要纳仁自己善后,乌涅格·措格特纵容着女儿的野心,愿意给她兜底,但这并不代表会一手包办,纳仁现在已经成为哈坦汗,该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站在高处观赏了一出好戏的这几个也稍微放下心,认可了纳仁作为同行伙伴的实力,当然,该算计还是得算计。
赏了一会儿雪景,准备往远处走走,却见纳仁端着她的鹰就来了。
“各位久等!”
“恭喜哈坦汗!”这边三个纷纷与新任女王见礼。
纳仁哈哈大笑起来,心头高兴,“谢过各位,大家这么熟就不必见外啦!”
越明鸥于是问道:“乞蛮部打算怎么处置,当真要重新划分月氏十三部?”
纳仁见东嫤和卜逯儿的眼睛都盯在自己胳膊上,就知道她们想摸,于是将鹰鞴交给东嫤,让她把半人高的雕鹰接过去。
边动作边回:“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想想重新整合十三部实在费神,就算了,”说着转头对眼巴巴看着的卜逯儿道,“随便摸,戴着眼罩呢,不会啄人的!”
她最开始对这位相府千金并不怎么关注,论言行不及三公主醒目,论举止不及东小姐耀眼,一路走来还离不开将府千金的悉心照顾,因此只当她是拖油瓶。
但经过几次交流,纳仁也逐步认识到这位才是三个人里深藏不露的主心骨,就连三公主不时都受她点拨,建坝的想法也多亏她才能提出来。
自从意识到卜逯儿的重要性,纳仁也开始对她表现得热络,不然鹰交给东嫤之后就撒手了,才不会管她想做什么,如今渐渐熟识,也不自觉地时不时照顾一把,就当是照顾乖巧懂事的妹妹。
看两人果然围着鹰欣赏抚摸起来,纳仁才继续与越明鸥说话。
“且不说资源如何分配,单部众迁移就是个大问题,其余部落的粮食储备勉强够解决部落温饱,若再接收部众,就入不敷出了。”
“赤尔沁部坐拥良田万顷,不正好可以接收?”
“那不行,糜子还要往其余部落输送,而且我要的只是矿产资源和冶铁技艺,真把整个乞蛮部收进来,赤尔沁部还得迁址,丢了良田去守矿山不划算。”
纳仁转头看那两人逗鹰似乎都没有什么畏惧,于是让人拿了肉来交给东嫤,把雕鹰的眼罩摘了,让她们边喂边培养感情。
“何况乞蛮部跟我算是结仇了,强行收进来,部众不和,那不得给我赤尔沁部分裂了,我才不做这种蠢事。”
越明鸥看鹰看得眼馋,绕到另一边伸手摸了摸,那么大一只,吃饭时还挺温顺,翅膀底下毛绒绒也挺暖和。
边摸边问:“那哈坦汗是打算派亲信代管,还是让乞蛮部自己再推举个诺颜出来?”
“让乞蛮部自己推那是养虎为患,至于亲信,我是没有几个能统领部落的亲信,不过额吉会帮我挑选合适的人选。”纳仁欣慰地看着正撕扯肉块的雕鹰,时不时模仿几声鹰的叫声,像在催它多吃,又像是在夸它吃得好。
越明鸥知道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纳仁上任第一把火烧在乞蛮部上,拿下矿产就是她呈给措格特的第一份功勋,这么说来纳仁也有本事能担大任,所以没什么好嫉妒。
整理好思绪的人不再多问,和伙伴们一起逗鹰。
那雕鹰被四面八方几个人同时伸手摸,自己还要使劲扯肉吃,时不时就得张开翅膀来保持平衡,被摸烦了也不发脾气,只是大口往嘴里塞,嚼巴嚼巴咽了又继续扯。
东嫤离得最近,稳稳托住了还要接受宽厚翅膀的洗礼,吃进一嘴毛呸呸吐,任由逯儿帮忙把嘴边绒羽捡了还乐呵呵地笑,探头探脑问纳仁道:“你们这鹰是怎么训的,放飞出去还会自己飞回来呢?”
纳仁看出她的心思,直接点出来问:“你想放鹰?”
“想啊!我能把它托住应该也能把它接住,试试呗!”对新鲜事物永远充满好奇的人,没有不抓住机会自己动手尝试的道理,东嫤期待得很,眼睛里像是有星子在闪。
纳仁爽快答应了,将眼罩往鹰头上一扣,拿走了还没吃完的肉,“那就不能让它吃太饱,一会儿训练的时候要用,我先教你唤鹰的口哨,免得它一会儿乱飞。”
纳仁将鹰接到自己手上,开始教东嫤用什么口型发什么声音,东嫤学得认真,一开始发声还有些别扭,多练几遍也就熟悉了,掌握得非常快。
任谁当老师都喜欢聪明的学生,纳仁也不例外,一高兴了拍拍肩膀道:“你倒是学得快,我带它去高一点的地方放飞,你一会儿就拿着肉骨头唤它。”
“明白!”
待纳仁走后,卜逯儿对东嫤招招手让她低头,帮她捡头发上粘的几片绒羽,又伸手给她理了理头发。
待整理好了,东嫤重新抬起头来问:“手伸在外面冷不冷?”
卜逯儿摇摇头,“不冷,现在手上暖和些了。”
东嫤握上去揉了揉,跟自己的体温是没法比,好在不凉,入手一片温热,毕竟才从暖手抄里拿出来没多久,知道她没说假话,还是叮嘱了一番。
“热气散得快,要是觉得暖手抄里闷,就把手炉拿出来握着吧。”
卜逯儿点着头,越明鸥在一边提醒道:“这冰天雪地的要是捂出汗还更容易受凉,晒着太阳呢,还是把手炉撤了吧。”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但冷暖还是卜逯儿自己清楚,到底没将手炉拿出来,只是这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暖手抄,东西让影卫拿着了。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高处就传来纳仁的喊声,提醒准备放飞,观看的这几个退远了些,让出一片空地,东嫤身姿挺拔地站在雪地里伸直了手臂,此时像一棵挺立在雪原上的青松。
雕鹰展翅,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东嫤看着飞鹰的方向,有节奏地发出呼唤,那猛禽于空中振翅盘旋一圈后俯冲而下,气势汹汹直奔东嫤而来,看架势仿佛盯紧了猎物准备扑杀。
卜逯儿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只见东嫤沉着镇定地继续呼唤,雕鹰尖啸着仿佛在回应,于半途展翅缓下速度,前伸出强壮且锋利的钩爪,最后往东嫤戴着鹰鞴的手臂上一抓,稳稳当当地落在有力的臂膀上。
“逯儿!”东嫤转过头来找人,兴高采烈地欢呼,“我接住了!”
带红劲装的衣摆随转身的动作在风中飞旋,青黑发丝也在颊边随风浮荡,这会儿又不是松了,变成在风中骄傲地舒展着翎羽的鹤,那张英气又俊美的脸上露出灿烂又张扬的笑,眼睛里迸发出明媚、耀眼的光彩,比此刻头顶的骄阳还绚丽夺目。
好像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卜逯儿由衷为她高兴,巧笑嫣然地鼓起掌来。
越明鸥也被眼前这副景象震住,扶了扶叆叇,只敢在心里默默感叹。
待雕鹰将东嫤手上的肉撕扯干净的时候,纳仁也回来了,朝东嫤赞扬道:“一次就能成功,东小姐真是令人佩服!”
“好说好说,哈坦汗教得好!”
这恭维还挺顺耳,纳仁于是问:“东小姐天赋异禀,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打猎,我这只鹰连狼都猎得!”
东嫤一听这话,眼睛又亮起来,“当真?”
“那还有假,要是想看,我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越明鸥赶紧出言劝阻两个热情上头的人,“可别,隆冬时节狼都是集群狩猎,你们打猎只是为玩闹而已,没必要以身涉险。”
“我只是说我的鹰能猎狼,又不是说一定要去猎狼,公主放宽心啦,”纳仁逗着趣打消了危险的念头,提议道,“我知道一处安全的猎场,届时有兔子猎兔子,有狐狸猎狐狸,天寒地冻待着也是待着,好不容易出太阳了,去透透气呗?”
东嫤询问逯儿的意见道:“这几天老是刮风下雪,出不了门都快闷坏了,今天出太阳,要不要去打猎玩玩儿?”
卜逯儿知道自己说不去的话,东嫤肯定就不去了,起了玩心收回去可不得抓心挠肝,于是点点头同意一同前往。
一行人于是又骑上马,带着影卫浩浩荡荡往猎场奔。
到地方之后,东嫤换了匹马单骑,和纳仁请教不搭弓射箭的狩猎方法,原来抓捕全靠一双鹰爪。
纳仁在高处负责盯梢和放鹰,东嫤在低处负责追赶猎物,正好一睹雕鹰狩猎的风采。
不一会儿高处放哨的人看到了雪地里的猎物,于是放飞雕鹰在空中盘旋,飞鹰的尖啸与训鹰的呼唤遥相呼应,底下几匹烈马奔袭围剿,将猎物往飞鹰的着陆范围驱赶。
影卫们也正参与其中,那猎物被围追堵截,奔逃了几轮慌不择路,最后被鹰爪一击即中,底下一片欢天喜地的庆贺,似乎对彼此间的默契配合都十分满意。
猎了这一只还不尽兴,要往更远的地方继续追寻。
卜逯儿和越明鸥一同在高处眺望着底下狩猎的景象,猎场平坦、视野开阔,白茫茫的雪地里,一切运动的事物都无所遁形,在这静谧空旷中,欢声笑语也传得很远。
那一抹鲜艳活泼的亮色,迎着朝晖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卜逯儿被那抹亮色吸引,也被那片欢腾感染,面上不自觉浮现了笑意。越明鸥看见了,到底也只是了然地笑笑,没有说什么。
东嫤跑了好一阵儿,猎得一只狐狸两只雪兔,迫不及待要分享喜悦,手臂上托着雕鹰骑马返程,笑得春风满面。
“逯儿!你看我猎到什么!”将鹰还给纳仁,提着猎物的人翻身下马,几步就跨上前去,晃着手炫耀。
卜逯儿扬着笑,应道:“恭喜阿嫤,猎了好彩。”
“对!好彩!”
于是一行人又欢笑一阵,因风雪憋闷了几天的心,都在这一番喧闹中畅快起来。
纳仁问:“这几只也就够剥来做领子,还猎吗?”
东嫤已经尽兴,不打算再让逯儿在雪地里干等,虽说穿得厚、晒着太阳不用担心受冻,但无法参与其中体会乐趣,新鲜劲儿过了,看久了也乏味。
“不了,我跑够了,差不多就回去吧,”东嫤将猎物交给影卫,伸手去握了握逯儿的手,感觉到不算凉才放心,对纳仁道,“这些皮毛就当庆祝哈坦汗即位的贺礼,多谢哈坦汗,我玩得很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