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嫤拆机关拆得细,有越明鸥和卜逯儿在,机关拆解后的图纸画得很快,伐木工作不曾间歇,要塞内将士们见识了机关的威力,自然个个热情高涨,刨起木头来都更有劲儿了。
机关连钮处虽精细,但军中也不乏能工巧匠,刨木头这活儿本就是只要上手了就一通百通,有了注解详尽的图纸,依葫芦画瓢制作零件,分工组装,也都十分顺利。
乞蛮部那边冶铁的工匠也干得热火朝天,给机关配备的铰索以及其他用以进攻的精铁武器源源不断地送来,所有人的激情都被调动起来做战前准备,誓要一举夺回草场。
期间赤松赞也多次领兵来扰,不过要塞如今防御稳固,东嫤和纳仁领兵追出去也顶多意思意思,并不会追太远,因此赤松赞以为对方畏惧西羌气势只敢防守,自觉抢来的几处草场无虞,便计划着更进一步大肆侵占。
纳仁当然不会任赤松赞放肆,月氏与西羌接壤的草原上绿草如茵,大军伐羌之日很快到来。
草原上没有能遮荫的地方,太阳升起来便照得一片光亮,目之所及到处都亮堂堂,因此也晒人得很。
“日头烈,昨晚闹太晚了,我怕你没睡好,可别再晒得头晕,”东嫤出发前与留守后方的卜逯儿话别,给她整理遮阳帷帽的薄纱,“我知道草原上视野开阔能望很远,但逯儿一会儿别望着我们远行的背影发呆,我走了你便回去,免得晒,安心等战报,好不好?”
卜逯儿面上一红,昨晚也就晚一个时辰入睡,其实不算晚,况且她们闹完精神和身体都得到放松,其实会比平时睡得更好,枕边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临行前关心则乱罢了。
躲在帷帽里的人眼睛往两边瞥了瞥,看伙伴们都站得远,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小声应:“有阿嫤在我睡得很好,昨晚也睡得很好,不用担心。”
“那我不在逯儿便睡不好了,”东嫤背对众人挡在卜逯儿面前,知道后面的人看不见,所以肆意牵了逯儿的手跟她逗趣,“这样我怎么能放心?”
“不会的,我答应过你会照顾好自己,近几年饮食起居一直都很规律,一个人也能睡好,只是有你在会睡得更好些。”
熟悉枕边人的这个听了果然起坏心眼,往帷帽里凑近了问:“是因为我‘在’才睡得更好,还是因为我‘闹’才睡得更好?”
看看,这人自打说动逯儿青天白日也配合她闹腾之后,就愈发肆无忌惮了!
也都是脸皮薄的这个自己惯出来的,卜逯儿羞得扯了帽檐搭着的薄纱放下来把自己盖严实了,才小声应:“都有。”
东嫤笑得满面春风,只觉得把人逗害羞了再哄出来也别有趣味,就隔着薄纱跟人撒娇:“我就要领兵出征了,逯儿不再看看我?”
攥着纱帘的手指蜷了蜷,到底还是松开来,露出一张绯红的芙蓉面,杏眼一羞就水汪汪的,特别招人。
一阵痒又从肺腑往喉口爬,东嫤深吸一口气,伸手给逯儿扯住帷帽前的两片纱不让风吹开去展露独属于她的艳色,借着整理帷帽的动作顺势就在红艳艳的唇上亲了一口。
“唔!”卜逯儿想不到她这么大胆,被惊了一瞬,即便一触即分也还是羞窘,手抵在东嫤胸膛上提醒道,“在外面。”
“我挡着呢,还有帷帽遮着,旁人看不见。”
虽然背对着众人是看不到正面,有帷帽遮挡也看不到侧边,但你头一动谁还看不出来你在干什么啊!
越明鸥站在几步开外,听着顺风传来的甜言蜜语,只敢在心里默默腹诽,倒是注意点儿影响,这腻乎劲儿真是……羡煞旁人。
同样要领兵出征的三公主略显幽怨地朝江神医埋怨了一眼,江神医照例是扭头看天看地不看人,没接。
士兵全在前头自是不知,但围观两对眷侣的大有人在……
纳仁现在可喜欢跟影卫们窝一起分享八卦了,听小姑娘们讲述逯姑娘和嫤姑娘之间的真情有多感天动地!也听江神医和三公主之间拉拉扯扯如何扣人心弦!
笑得一脸暧昧的人这会儿也跟影卫们站在一处看得津津有味,她是不着急,说情话能耽搁几个时辰呐,慢慢来。
那边有情人之间的悄悄话还没停呢!
“看见也不怕,又不是在明越,月氏民风不仅剽悍还开化,我们情投意合本就应该光明正大,”东嫤知道逯儿再羞该难受,因此不能再逗,只是牵了手摩挲安抚着继续说,“我不想逯儿受委屈。”
“不委屈,我之前说不在意名分不是假话。”
“我知道,我也不在意,但就像卜叔说的,我们的情感不比寻常儿女之情卑弱,不该偷偷摸摸,或许世间还有更多女子也同我们一样囿于世俗而不敢公之于众,正需要表率呢!”
知道三公主此次援助月氏共伐西羌是为了继位,想到开放科举后女子入仕是大势所趋,自然就展望未来女子之间契若金兰之谊也得见天光。
卜逯儿知道东嫤这是离别在即不能坦然表露眷恋一时有些不甘,宽慰道:“位高权重者不为流言蜚语所困,只要阿嫤和明鸥做好表率,自然会有更多女子努力站上高位,往后便是海晏河清,我们不急于这一时。”
“嗯,逯儿说得对,我们不急于这一时,”东嫤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也因为知晓身后的伙伴们会帮她们遮掩才有恃无恐,不过嘴上再放肆,行为也还是收敛的,听了逯儿的话自然也冷静下来,只是还舍不得走,所以没话找话,“这就要走了,我还真有些放心不下呢。”
卜逯儿于是笑:“此次出行,争渡宫上下除了留守和维持飞鸢阁日常运作的人之外,几乎算得上是倾巢出动了。”
百余号人就为了在远离京城之地于东将军和三公主无暇顾及之时护执印使和江神医周全,还有什么可担心……
何况有了上一回的前车之鉴,这次影卫们是无论如何不被允许上战场了,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因此全部自觉留守后方,东嫤也知道自己此时还要担心显得有些婆婆妈妈,只好撅撅嘴,也不说话。
卜逯儿知道她这是舍不得走呢,但此战终归是要成行的,料想江笠阳不会在话别上与越明鸥耽搁太长时间,也不好意思再让伙伴们等,想了想觉得自己也该坦率一些,于是用自己的办法来哄人。
草原上的风从来都没有定向地乱裹,这一回是从后往前吹,卜逯儿推高了帽檐,将薄薄两片纱从东嫤手里抽出来,伸长手臂抱上她肩颈时顺带把帷帽的纱也牵上去,把两个人罩进同一片阴影里。
唇舌在盘绕的鼻息里相接,润渍在搅缠的唇舌间相濡,殷殷情意于热切吮舐中倾诉不尽,眷眷爱慕在亲密拥吻中绵延不绝。
卜逯儿生性内敛,其实很少在外主动亲吻,所以此时这出格的举动就尤其令人心痒,难耐的心痒攥紧了喉舌,东嫤突然觉得好渴,待逯儿退开的时候,想要解渴的人,便随心而动追上去解渴。
东嫤伸手捧着逯儿的脸,往前追了三回,追得卜逯儿忍不住后仰就要站不稳,不得不伸长手臂将自己挂在她脖子上,手指还紧紧攥着纱帘欲盖弥彰。
“唔,阿嫤……”
“我渴,”东嫤听懂了,知道逯儿是要她停,于是松开一点气口回应了,察觉到两人还罩在阴影里,就又追上去解渴,预料到逯儿张嘴要说什么,便抢了逯儿的唇舌,含着气声提前应,“就一会儿。”
疾劲的风自四面八方乱裹,难抑的爱往四肢百骸紊流。
纳仁从那么早以前就期待两人终成眷属,如今也算如愿以偿,看她们躲在帷帽薄薄一层纱里,猜也猜得出来两个人在做什么,一时间笑得欣慰,感慨不已。
越明鸥反正是看不下去了,江笠阳不给腻歪,三公主吃不到葡萄全身都冒酸劲儿,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果然就收到了来自纳仁和影卫们集体谴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