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逯儿一激灵,真着急了,鼻音哼哼,东嫤这才放过她,还好意思问:“她们都知道呢,这样也害羞呀?”
又不是在知情朋友面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卿卿我我!
从来纵容的人这时候也不嗔不怨,只是小口喘着气,伸手抹了东嫤唇上的水渍,让她安心去战场发挥自己的才能,承诺自己会安分地待在后方,收到捷报之前都不会轻举妄动。
东嫤也知道依自己的性子再耽搁下去不知何时是个头,于是趁着疾风卷起薄纱的间隙最后印一下吮净逯儿唇上的水渍,这才从帷帽里退出来,给仍羞红脸的人遮好纱帘,接着利落道别。
“那我走了。”
卜逯儿躲在帷帽里,点点头,最后握了一下东嫤的手才松开。东嫤松开手之后倒是转身走得干脆了,叫纳仁都忍不住疑惑。
“耶?走得这么干脆呢?”
其实在强忍着的人扬声应得坦然:“走得不干脆我只会更舍不得,再拖一会儿就改明天出发,到时候你别找我吵?”
“那不行,还不如早去早回呢,你俩情比金坚,短暂分别说不定还能让你们彼此更情深意重,还是现在就走吧!”
“哼,”东嫤听她说好话也不往心里去,上了马还有心催越明鸥呢,催完回身对逯儿喊,“逯儿等我的好消息!”
卜逯儿平复好羞赧的情绪,掀开纱帘温柔注视着即将远行的人,展露了让东嫤放心的笑颜,看得人又一阵心痒。
那不行啊,看看人家三公主跟江神医多干脆,一个说“走了”,一个回“去吧”,顶多牵一下手就分开了,虽说纳仁一直期待自幼相伴的两人早日成正果是很乐意看她俩腻歪,但东将军方才说了“再拖就改日”,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生怕东嫤真的临时改计划的人于是火急火燎地扬鞭就把她的马给抽跑了,一会儿被东嫤骂是一会儿的事,先出发再说,回身跟卜逯儿含着歉意道别,也顺便挥别江笠阳和一众影卫,然后与越明鸥一道策马领兵出发了。
分别的人果如约定那般策马、转身,两相利落。
烈马疾奔,伐羌大军很快就跨越草场,与正大肆侵占草原的西羌军迎面相遇。这次夺回草场一战没将所有游骑全部领出来,在后方留了三成由诺吉率领,随机应变看是增援还是接应。
明越士兵驾驶着兼顾防御与机动的战车配合月氏游骑对西羌军形成合围之势,战车带有木楯,自下方朝斜上开口,士兵蹲身可仰观战况,同时开口处倾斜的角度也可以避□□矢入侵。
游骑于正面突进,手持弓箭与西羌军对射,战车自两边包抄,先以弩箭对西羌军进行压制,待进入机关射程范围后,才稳操机关,以战车低位向西羌战马发射铰索。
为免铰索于半途绞缠,明越将士所驰战车间距较大,也谨遵东嫤的指挥分批次朝同一方向发动机关。
至于发出指令的方式,东嫤是真的很嫌弃月氏勇士和西羌军之前的怪叫,让游骑全改了,改成整齐划一的“嚯”声,数万人马齐声呼号的气势实在振奋人心,于开阔草原上随风激荡,战车中的士兵也可以随“嚯”声指令发动机关,以配合游骑陷西羌战马于阵前。
铰索果然势猛,铰断烈马四蹄让前线西羌军摔得人仰马翻,紧随其后的人马立刻被绊作一团,后方骑兵反应过来转头往两边绕时,月氏游骑已经席卷践踏之势倾轧而来,直接冲开了西羌军的阵型。
赤松赞反应过来要去解决明越战车的时候,月氏游骑已经冲上前去掩护战车调转方向换作防御阵型,因此只能先正面迎敌。
何况此人当前真正应该忌惮的是领兵冲杀的东嫤和纳仁,此二人一个跟他有新仇,一个跟他有旧恨,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西羌军遇敌必屠戮殆尽的作风就是再凶残,也没法儿在对方人数和战术都占优的情况下落好儿,何况本来还悠哉游哉在侵占草场,日前去要塞骚扰时对方明明也没追多远,因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赤松赞于是就要带领西羌军且战且退,月氏游骑这边自然是奋勇直追,不会给对方脱逃的机会,不过西羌军及时吹响了集结的号角,显然对方也有高效传信的手段,更多人马自后方奔袭支援,草原上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开阔地无法借地形地势施展更多战术,此时只能靠兵马奋勇杀敌,好在月氏游骑士气高涨,加上战车绕后调转方向之后再次冲上前陷了一批西羌战马,为月氏游骑打开了局面。
越明鸥在后方负责指挥战车队伍配合前线作战,东嫤和纳仁则负责率领游骑向前拼杀,两人杀得也够狠,身法灵活,躲闪灵巧,面对西羌军野蛮的刀法也能以一敌百。
令赤松赞想不到的是,眼前很快便出现了一条由西羌战士的断臂残肢铺就的血路,他觊觎的俊美容颜抹着狠戾突破重围杀到了近前。
镇国将军府里不出墨守成规的人,怀鹤门秉持的是随机应变的处世之道,东嫤集二者大成,若对手阴狠,那她只会报之百倍狠戾“以牙还牙”。
既然西羌人喜欢开膛破肚营造出凶残的气势来恫吓对手,那内力深厚的人便在挥刀的每一式中都灌满内力,折筋斩骨无不断绝生机,抛敌方头颅、撒对手热血,手中利刃誓要劈开一切阻隔,锚定目标便一往无前、绝不退缩。
西羌军遇上手段同样残忍的对手竟更加兴奋嗜血,一时间对着东嫤围剿上去,纳仁自然率军掩护,曾在几年前遭遇夜袭时亲眼见过东嫤卖破绽而出手相助的人,此时也是真怕她一时间热血上头就不顾自身安危让对方摸到弱点,因此近身护得紧。
但东嫤不是没有准备贸然上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四周往来的刀刃辨得分明,依靠强健的体魄和灵敏的反应,将所有进攻全部抵挡,几息之间挥刀近百,策马近身毫无破绽。
赤松赞眼里兴奋异常,似乎非常期待东嫤能杀到面前去与他交锋,口中发出怪叫声也不知是在给东嫤鼓劲还是在给自己助威。
越明鸥率领战车远观局势,当然也怕东嫤一时间上头置自身于不顾,虽说她相信东嫤必然不会再做让逯儿伤心的事,但战场上谁能保证不会出现下意识的反应,因此她亲御车辆上前,端了机关瞄准赤松赞所驾战马的四蹄,打算让对方落入劣势。
没想到西羌军对东嫤的围剿愈发密不透风,月氏游骑一时间自顾不暇让对方钻了空子。西羌战士眼见拿马背上的人没办法,便合力挂蹬倾身斩断东嫤所架战马的前蹄,预备让这位杀神也落入铁蹄包围。
东嫤和赤松赞的战马几乎是同时断蹄,东嫤判断战马保不住,便攥紧缰绳迫使马匹往半空跃蹄,随后足尖自马首一点,跳马飞身,躲过四周西羌战士的围剿,直逼赤松赞面门。
赤松赞随战马前跪落地,立刻挥刀去接东嫤来势汹汹的斩击,却错估了东嫤使出的力气,转腕卸力只觉虎口发麻,瞬间便警觉起来,未及震惊刀势迎面又卷了来,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月氏游骑见东将军身入战局,自然受到鼓舞奋勇拼杀为她隔出生机,纳仁见东嫤自己能应对,便专心解决围绕在身边的西羌军,越明鸥眼见东嫤身影被奔腾战马扬起的尘沙掩盖,急得立刻率领战车队伍冲向敌方阵营。
外面的人看不清自是不知,赤松赞自己却对东嫤迅猛的刀势心知肚明,接刃不过五息便确定对方的武力高出自己不知几许,于是借机便上了身旁西羌军的马背要逃。
东嫤杀红眼根本不等己方接应,飞身伸长手臂攥着马尾一拉便也上了马背,一刀被赤松赞拉来御马战士抵命挡了便再补一刀,逼得赤松赞不得不跳马而逃,此时身旁的西羌军又围剿上来,才帮赤松赞成功脱身。
东将军神勇,众将士有目共睹,因此愈发士气高涨,杀得西羌军渐渐出现颓势,打着打着就闭上嘴也不怪叫了,在月氏游骑的“嚯”声中愈发力不从心。
最终赤松赞将手上的兵分了两批,牺牲数量较少的一批冲向月氏游骑拖慢对方追击的进程,以掩护这位高贵的西羌“母所遣”往后方撤退。
苟全性命却失去脸面的人狼狈退逃时看向东嫤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玩味转变为怨毒,似乎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嘴里又在叽里咕噜喊着什么。
不过这些对听不懂羌语的人来说都不重要,伐羌大军乘胜追击,果然成功夺回被强占的几处草场。
阿尔坦·纳仁与赤松赞交手数月,总算痛痛快快赢了一场漂亮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