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子显然被她这句话噎住了,他怔愣了一会儿,朝着夏穗凑近了些,捏过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给本王倒酒。”
夏穗看了看她桌面上的那个空酒杯,又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也长手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倒?”
“嗯?”
那个男子盯着她,眼神变得更加晦暗了些。
夏穗摇了摇下唇,看他的举止姿态应当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她不想多惹麻烦,只得拿起酒壶,勉强帮他倒了一杯,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男子抬了抬嘴角,仍旧死死地盯着她,薄薄的嘴唇中吐出两个字:
“这杯,你喝。”
“我说过了,我不喝酒。”
“看来王妃不肯赏脸?不过,”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能听出来明显的威胁意味,“本王的话,也从不说第二遍。”
夏穗咬咬牙,接过酒盏,酒杯都已经到了嘴边,忽然有红色袖摆自她眼前掠过。
一只她无比熟悉的、骨节分明的手劈空夺了酒杯。
谢枕年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他仰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酒液尽咽,空杯被他随手掷在男子面前的案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这酒,本王代劳了,翊王殿下可还满意?”
谢枕年看向秦穆,唇边浮起薄笑,掌心却不着痕迹地抚过夏穗后腰,将她往身后带了半步,在宽袖之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谢小王爷好酒量。”
秦穆站起身,继续说道:“早就听闻谢小王爷英年早婚,娶得了美娇娘,我早就想一睹芳容。只是你金屋藏娇这么久,本王始终不得见,今日一见,便忍不住想与王妃玩玩。”
他说完,又微微侧身,探头往谢枕年的身后看去:“你说是不是,谢小王妃?”
他刚探出头,谢枕年就立即横跨一步,高大伟岸的身材把身后的夏穗挡得严严实实。
秦穆轻哼一声:“护得还真严。”
谢枕年面上仍然维持着笑意:“翊王殿下近来果真是清闲得很。听闻陛下派了五皇子去东南一带治理水灾,可本王记得,东南一带是你的领地啊。”
“我一个闲散王爷,自然是比不得谢小王爷,日夜为我大晟朝劳心劳力。”
“为国效力本就是臣子的分内之事,谈何辛劳一说?”
秦穆挺了挺腰板:“也是,谢家当年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世代镇守边关,父皇自然是要看重一些的。不过话说回来,父皇的心思,谁又能猜到呢?
谢枕年始终盯着他的眼睛道:“圣心万变,翊王还是小心行事,不要被人抓住什么把柄为妙。”
他的话意有所指,秦穆当然也能听出来:
“这就不劳谢小王爷操心了,本王再怎么说也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他若是对我这个亲儿子都如此薄情,更何况……是外人呢?你说是吧,谢、小、王爷?”
说完,他走到夏穗身边,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等他走远了,夏穗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问道:“他是什么人?”
谢枕年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目光深沉:“不是什么好人。”
“噢,那就是你的敌人喽?”
谢枕年收回目光,目光落在夏穗身上,立马变得温和柔软了些:“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是好人啊。好人和坏人难道不是天生的敌人吗?”
“在你眼中,我是好人?”
夏穗奋力地点点头:“那当然了!别的不说,我记得我刚嫁过来,回去省亲那次,你就帮我教训我的继母和继妹。说明你心地是很善良的。”
“我不是因为心地善良才帮你。”
夏穗眨眨眼睛问道:“那是为什么?总不能……”
她把头伸到他眼前,笑嘻嘻道,“你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吧?”
“我……”
谢枕年移开目光,清咳一声,又不搭理她了。
夏穗转到他面前,戳了戳他的心口,追问道:“嗯?不回答我?”
“我没有。”
哼,夏穗轻笑一声,搂住他的脖子,用腰胯轻轻贴贴他,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是吗,我看看,全身上下是不是嘴最硬。”
谢枕年的耳根不可避免地烧红了起来。
这下硬的,不止嘴。
他忍了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胆子这么大,仗着我现在拿你没办法?”
夏穗贱兮兮地朝他笑了笑:“正是。”
谢枕年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在她脸侧迅速啄了一下,小声说道:“回去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很快把人放开了,又恢复了那副清冷高傲,仪态万千的模样。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事似的,转过身说道:“对了,多吃点东西,今日下午要随陛下去围猎,别饿着。”
夏穗刚回到座位坐下,身边立刻围过来好几个女眷,争抢着问道:“刚刚三皇子跟你说什么了?”
“三皇子?”
夏穗想了想,一知半解道:“就是刚刚那个没有礼貌的假笑男?”
其中一个女眷立即站出来反驳道:“怎么说话呢?那是三皇子,翊王殿下。”
夏穗撇撇嘴:“他那个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呢。”
“他现在虽然不是太子,不久之后就会是了。”
夏穗一听,心中警铃大作:“此话怎讲?”
“原太子战死,三皇子乃是皇后嫡出,当然是最有力的储君人选了。他不是太子,谁会是太子?难不成会是那个窝囊得被调离京城的五皇子吗?他登上太子之位,早晚的事罢了。”
怪不得呢。
那么嚣张。
那谢枕年岂不是在跟未来的皇帝对着干?!
这可不妙。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生活,还有荣华富贵,既然已经是她的了,那就要霸占到她不想要的那一天为止。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她也强求。
她乱求硬求,求天求地,也要求到。
朝堂的阴谋阳谋她虽然搞不懂,但她绝不会让谢枕年一个人孤军奋战。
夏穗的眉头越皱越紧,旁边的几个女眷还在扒拉她:“快点告诉我们啊,刚刚三皇子跟你说什么了?”